许知聿不住悦澜山庄。
陈尽染紧跟在许知聿身边。
有陈尽染在场,孟今昭什么都不想说。
没忍住开腔的人是陈尽染。
“今昭,”叫完又止住,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?”
当着许知聿的面,孟今昭自然说:“可以。”
陈尽染笑意亲昵:“其实那次宝珠生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,我之前受你家资助的事。”
孟今昭:“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敷衍的态度很明显。
陈尽染像是浑然未觉,又说:“那次在公司和你偶遇,我真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想带你上去,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。”
“公司?”许知聿问孟今昭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我去找你那次。”
“你俩遇到了?”
“嗯。”孟今昭简单阐述那发生的事,“大堂的安保人员和前台都不认识我,我又没卡,上不去。陈小姐说要带我上去,我拒绝了。”
她笑了下,唇角弯起薄凉弧度。
“毕竟没有人回自己公司,是需要外人刷卡的。”
即便陈尽染不在,孟今昭都会这么说。
她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,或许是有些嚣张和傲慢的成份在,可那又怎么样?
陈尽染咬着唇,强撑着笑意,“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想法。”
说话间已经到停车场。
许知聿的司机下了车,打开后座车门。
他瞥了陈尽染一眼,淡声道:“今昭也没别的意思,这不过是件小事,没必要再三提起。你先上车。”
陈尽染声音细若蚊吟,轻轻地嗯了声。
待她上车后,许知聿叫过司机,“你送她回去。”
司机问:“许总您呢?”
许知聿:“我开今昭的车走。”
目送车子离开,许知聿看向孟今昭。
孟今昭眨眨眼,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里拿着的西装外套上。
这件衣服先前披在陈尽染的身上,不知何时又回到许知聿的手里。
他由来都是体贴入微的人,面对自己的同乡旧友,给一些适当的人文关怀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说说吧。”一副事后算账的语气。
“什么?”孟今昭理直气壮,“我敢保证,我说的都是真的,刚才她也在,我要是哪儿说的不对,她肯定反驳了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为什么那天没和我说?”
“那天你不是在忙吗?”她垂眼看地面,轻声说,“你每天都很忙。”
许知聿哑然,片刻后,他说:“最近公司事情确实多。”
“我知道,我没有在怪你。”孟今昭问他,“今天陈尽染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说是偶遇,你信吗?”
“信啊,你说什么我都信。”
许知聿微垂的眼掠过去,这个角度看见她狭长的睫毛,蝴蝶般颤动。
“但我有个事要问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要进孟氏上班吗?”孟今昭说,“徐特助和我说了,那天她是去孟氏面试的。我以为她今天出现在这里,是面试成功了。但你说是偶遇。”
“不会。”许知聿语气淡淡,又重复了一遍,“她不会进孟氏。”
承诺过她的事,他势必会做到。
回去的路上,许知聿开孟今昭的车。
近太忙,连给她买新车一事也抛之脑后。她开的依旧是他的旧车。
许知聿给徐特助打电话,先是推了明天和陈总的应酬,后又让对方购置辆新车。
悦澜山庄位于郊区,许知聿到家已是后半夜。
严姨还没睡,难得没从他身上闻到酒气,问:“要不要吃点夜宵?”
“不用了严姨。”许知聿掠过她,几步后又退回来,“把这件衣服扔了。”
“这件外套不是新买的?怎么就要扔?”
严姨在孟家的子比许知聿还要久。
她太了解许知聿这孩子了。
他不像孟今昭,衣服穿了一次就落灰,不喜欢的名牌珠宝随手送人。许知聿对待自己不算大方,远没有对孟今昭大方。孟今昭的衣帽间有一百五十平,里面跟个珠宝盒似的,金光闪闪,装着许知聿给她买的各种衣服。
许知聿一年四季都西装革履,因此一年到头也不需要考虑换季的问题,只在每年开春买两套。
严姨翻来覆去地,也没看到衣服哪儿破洞脱线。
许知聿凉声落嗓:“衣服脏了,麻烦严姨您务必扔了。”
*
悦澜山庄里设置了许多娱乐设施。
令孟今昭诧异的是,里面居然还有室内射击馆。
顾青姿消息没回,电话不接,孟今昭早起无聊,独自一人去了射击馆。
孟今昭的喜好多变,大提琴、马术、射击、芭蕾舞……她最擅长且最喜欢的还是射击,她喜欢隔音耳罩把世界都关闭的安静感,也喜欢飞出去一击即中的,就连后坐力带动她肩膀震动,她也喜欢。
她最享受的,其实是这种掌控自己,击碎目标的感觉。
旁边大屏幕上显示着排名记录。
孟今昭随意瞟了眼,教练似是觉得她对此感兴趣,于是说:“排名第一的是我们老板。”
孟今昭眼皮一跳,“你们哪个老板?”
“庄老板。”
那天晚上司星阑介绍的太匆忙,孟今昭忘了他们的名字,只记得他们的姓。
“排名第二的不会姓陆吧??”
“对,这您都猜得到?那您要不要再猜猜,排名第三的是谁?”
“周疏白?”
“这都被您猜对了。”
“……”孟今昭无语,他们几个人看似沉稳威严,实则幼稚得要命,玩个射击,排名都要按照辈分顺序。
孟今昭在射击馆玩了一下午。
四点多的时候,顾青姿终于慢悠悠地回她消息了。
【我刚醒。】
发了个讨好的表情包。
孟今昭:【我来找你。】
射击馆每人一个包厢,包厢和包厢之间隔着透明的隔音玻璃。
回完消息,孟今昭出了包厢,殊不知隔壁包厢的人早就注意到她,见她出来,立马也跟了出来。
刚走没几步,孟今昭就被人拦住。
“你好,我是你隔壁的,我观察你好久了,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玩?”
男人身上的衣服密密麻麻全是品牌logo,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买得起奢侈品。
和司星阑一样染着一顶白毛,气质却天差地别。
孟今昭懒得搭理他,掠过他就往外走。
对方却不依不饶,紧跟上来,“小美女,别不说话啊。你朋友要是没时间陪你,我可以陪你,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孟今昭冷着脸:“不需要。”
美人生气还是美得惊心动魄,男人更来劲儿了,“别啊,一个人玩多孤单。”
孟今昭不耐烦:“我有朋友,不需要你陪。”
“你可以把你好闺蜜叫过来,我也把我哥们叫过来,咱们四个人玩,更带劲了。”
“我朋友是男的。”
打发这种狗皮膏药的恶臭男,最好的方式就是搬出对方不敢得罪的大人物。
孟今昭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许知聿,但悦澜山庄老板的名号一定有用。
“周疏白知道吗?我朋友。”
对方果然被吓到,不过两秒的工夫,男人轻嗤嘲讽道:“周疏白是你朋友?开什么玩笑,我还说周疏白是我哥们呢。”
没想到对方也知道周疏白脾气差得交不到朋友。
早知道她就说司星阑了。
正推搡着,身边的门突然被人打开。
二人下意识望了过去,看清那人的脸后俱是一惊。
周疏白个子很高,站得笔直,光影交织穿过他英俊笔挺的鼻梁,护目镜还没来得及摘,镜片下的眼神凌厉。
他眼神慢悠悠地在孟今昭身上转了一圈,“又惹麻烦了?”
“……”孟今昭百口难辩。
周疏白抬了下眉,神情寡淡,他看向男人。
“刚才的话,再重复一遍。”
声线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温度,情绪难辨,可是那种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感,铺天盖地笼罩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