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今昭十七岁的时候,许知聿就说过类似的话。
那时候学校要开家长会,孟政霖忙于公事,许知聿代替出席。
他像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男主角。
能将普通的白衬衫穿出清风霁月的感觉,帅气,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。
班里许多女生瞧见他都红了脸。
顾青姿打趣道:“你家童养夫来一趟,给你招了不少情敌。”
隔壁班不知情的人,跑到孟今昭面前问:“你胆子还挺肥的,家长会居然让男朋友过来。话说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?他看上去不像是高中生,大学生吧?”
暗恋到底是什么滋味呢?
十七岁的孟今昭认为,仅是在流言蜚语里被一同提起,也让她心底滋生隐晦的得意。
不等她回答。
身后传来许知聿严肃郑重的声音。
“我是孟今昭的哥哥。”
一句话让她开心至天堂,一句话令她跌落至。
顾青姿小声安慰她:“毕竟许知聿的身份很复杂,模糊暧昧的关系,对你俩现在而言,没有好处。”
孟今昭知道。
她当然知道。
可知道和理解是两码事。
回家的时候,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,实则是试探:“哥,要是哪天我突然告诉你,我谈恋爱了,你会是什么想法?”
许知聿放在方向盘的手指骨分明,目光直视前方。
没有看她一眼。
喉结滚动,平静又缓慢地说。
“我会觉得,我的妹妹终于长大了。”
她更知道他把她当妹妹,可是自己知道和听他说出来,也是两码事。
前者像是一场持久不退的高烧,后者则是身体里长了颗囊肿。不致命,但是需要剖开皮肉,鲜血淋漓地摘出来,而后望着那一小块伤疤,就会记起曾经的痛。
孟今昭有些微的恍惚。
包厢里,司星阑饶有兴致地说:“许总对未来妹夫有要求吗?”
许知聿道:“只要我妹妹喜欢就行。”
司星阑感慨:“原来许总是妹控。”
许知聿笑笑没再说话。
司星阑突然点到陈尽染的名字,“先前陈小姐说,你和许总是一个地方的?”
陈尽染说:“对。”
她唇角染着笑,“我也是受孟家资助的学生。”
这事孟今昭不意外,整个青山村的学生都受孟家的资助。
孟政霖退居二线后,资助一事交给了许知聿。
孟今昭没想过陈尽染会多感谢孟政霖,更没希望她会因此对自己产生几分尊重。
因为孟政霖曾经说过,资助不是营利性行为。他资助学生不是希望得到他们的感谢,而是希望那帮孩子能离开大山,尽可能地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。
许知聿受孟家资助、后被孟家收留一事,在圈子里不是秘密。
司星阑笑着问孟今昭:“怎么后来许总到了孟家?”
其中缘由,倒是没人问过。
司星阑是第一个。
他笑起来的模样太清澈净了,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揣测的恶意。
孟今昭瞅了许知聿一眼,他似乎也和其余人一样,等着她回答。
“家里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,爸爸嫌太冷清,问我要不要多个玩伴,我答应了。后来我俩就去了青山村。”
孟今昭说了个开头。
后半句话则被陈尽染夺了过去。
“村子里所有的学生都待在书记家,孟小姐一指,就指向了知聿哥。”
是啊,当时她一眼就从人群里,找到了许知聿,要带他回家。
司星阑说:“原来是这么个故事。”
许知聿喉结滚动,“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十几年前的事你们还记得,记性真不错。”司星阑举起酒杯,轻轻地朝孟今昭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,继而举起酒杯,举向对面。
“许总和孟小姐作为当事人记忆清楚,没想到陈小姐也记得这么清。”
陈尽染嘴角的笑有片刻的僵住,“可能是因为,孟小姐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,她当时漂亮的像个公主。”
司星阑:“像吗?”
孟今昭眼睫一颤,或许是周疏白给她的感觉太坏了,以至于她对周疏白身边的人,有种提防的戒备心理。
听到他下一句。
“她就是公主,何来‘像’一说。”
“对,”陈尽染嘴角扬起微妙的弧度,“孟今昭本来就是公主。”
孟今昭一顿,突如其来的善意和突如其来的恶意一样,令人感到莫名。
中途司星阑起身去洗手间,他前脚刚走,后脚孟今昭也站了起来。
司星阑还是头一回被女生堵在洗手间门口,他吊儿郎当的:“哪有公主站在男厕所门口的?”
“你……”孟今昭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“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?怎么平白无故替你说话?”
“我们的关系似乎没好到这份上?”
“就……”司星阑挠挠头,“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?”
……?
好熟悉的话。
这话她对周疏白也说过。
孟今昭对司星阑的好感荡然无存。
见她表情冷下来,司星阑慌忙解释,“我不是在和你搭讪,我是真觉得你眼熟。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,就像我看到许总的时候,也觉得他很熟悉,尤其是那背影,和我三哥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孟今昭不敢说自己刚才还把周疏白错认成许知聿了。
这行为太丢人,太蠢了。
意识到司星阑没有花花肠子,孟今昭弯了下唇角,“说不定我们以前真的见过面。”
“我看到你就有种,很亲切的感觉。”司星阑说。
“亲切?”
“看你像是在看亲人。”司星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“可能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。”
孟今昭无语。
回到包厢,又聊了没多久便散席了。
司星阑约了孟今昭后半场,孟今昭还没搞清楚陈尽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意兴阑珊地拒绝了他。他倒也不气馁,吆喝着其余人,然后又遭到拒绝。
周疏白:“我回房休息。”
司星阑:“不去喝一杯?”
周疏白:“累。”
司星阑:“跟哥几个待一起也累?”
周疏白:“耳朵累。”
程亦时幸灾乐祸:“三哥的意思是,你太聒噪。”
司星阑不满:“我哪儿聒噪了?”
“吃饭的时候,就数你话最多。”
“我话多?”司星阑反问,“谁让他误导我,害得我以为人家兄妹俩有一腿。”
程亦时默了默,“老三什么时候有闲心思八卦别人的感情了?”
司星阑没好气:“我怎么知道,以前别人在他面前接吻,他都不发表任何意见!到孟家兄妹那儿,反倒多嘴!”
程亦时瞥向周疏白,他正低头把玩着一个高脚杯。酒杯里什么都没有,酒杯外,杯口的地方,似乎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唇印。
他还想看得更仔细的时候,周疏白往杯子里倒了点酒,一饮而尽。
“走了。”
程亦时疑心自己看错,疑心过后,脑海里起了个尤为可怕的念头。
也不过一瞬,他推翻了那个念头。
周疏白用的应该是他自己的杯子。
——他的洁癖是出了名的,怎么可能会在明知是别人喝过的酒杯的情况下,用那个酒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