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连几个早上，孟今昭都没在家里碰到许知聿。
许知聿回家，也几乎都在后半夜。
家里的保姆说，“少爷每天晚上回来，浑身烟酒味。”
那天的饭局里，虽说有许多孟今昭听不懂的专业词语，但他们聊天没避着孟今昭，也有许多她听得懂的内容。
西郊度假村是孟氏集团招标投得的，没竞标上的人自然心里憋着一股劲儿。好几个审批都被恶意卡着，那些人背地里都打理好关系，不让进行得太顺利。
许知聿为这事儿忙前忙后，每应酬酒局不断。
孟今昭帮不上什么忙，思前想后，洗手作羹汤地问保姆，“严姨，您教我做醒酒汤吧。”
醒酒汤很好做，苹果橙子放进锅里煮，加点冰糖和蜂蜜就结束了。
然而做好的第一晚，许知聿没回家。
得知此事的顾青姿唏嘘道，“你俩是不是没缘分啊？”
“……”孟今昭说，“我能从那么多人里选他当我哥哥，这还不是缘分吗？”
“有缘无分。”顾青姿改口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意识到她语气不悦，顾青姿笑了笑，没再谈此事，而是转移话题，“这阵子倒春寒，天气冷，要不要去悦澜山庄泡个温泉？”
想着在家也遇不到许知聿，孟今昭索性答应了。
悦澜山庄这名字乍一听像是哪儿听过，进去之后，苏绣、丝绸屏风、水榭楼台、雨帘垂窗等设计，似曾相识。
每处细节精雕细琢，流光折射出权利与欲望的纸醉金迷。
孟今昭问顾青姿：“悦兰亭和悦澜山庄有什么联系吗？”
顾青姿：“都是华都集团的产业。”
提到华都集团，孟今昭不可避免地想到周疏白。
一个晃神的功夫，顾青姿已经办理好入住，工作人员先带领她们去VIP休息室换衣服。
工作人员送水果茶歇时一脸歉意，“顾小姐，您预定好的私汤还在打扫，可能要过一个小时。”
悦澜山庄以服务出名，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顾青姿淡淡瞥了服务员一眼，“好。”
等到服务员走了，孟今昭问：“不去看看吗？是谁抢了你的池子。”
顾青姿轻嘲，“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，顾念吟路过，除了她还能是谁？”
她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，姐妹俩水火不相容。
顾念吟爱抢顾青姿东西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。
顾念吟和顾青姿的事是家事，在外闹开了，毁的是顾家形象。
就算顾青姿吵赢了也没多大用，回到家还得被数落。
“那位顾小姐估计不会轻易地让我泡上温泉，时间也不早，要不我们先去吃个晚饭？”
“行吧。”孟今昭起身。
吃饭的地方离得稍远，得穿过两条曲折幽密的廊道，庭院里绿植环绕，地灯泛着昏黄暧昧的光，一步一景。
冷不丁，顾青姿指着某个方向，“那是不是你家童养夫？”
顺着她指的方位看过去，孟今昭说：“好像是。”
她是真记仇，“都说了我俩有缘有分，你看，泡个温泉我都能遇到他。”
顾青姿附和着：“是是是，全天下你俩最有缘了，命定的红线怎么扯也扯不断。”
许知聿不是一个人，他身边有一群人。
顾青姿先去包厢点菜，孟今昭自己去找他。
曲径通幽，孟今昭在一处僻静的走廊拐角处找到了许知聿的身影。
四周没有光，许知聿背对着她站在花格窗旁，半低着头地打电话。
孟今昭悄无声息地走过去，打算给他一个惊喜。
她踮起脚尖，伸手捂住他的眼睛，“猜猜我是谁？”
距离极近，近的她掌心感知到他皮肤的温度，近到她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。
冷调薄荷香，掺杂抹凛冽感，像是暴风雪后寂静的空气。
和许知聿的截然不同。
这味道像是……
与此同时，被她捂着眼的人，精准地喊出她的名字。
“孟今昭。”
声音也如出一辙的湿冷。
……周疏白。
居然是周疏白。
怎么会是周疏白？
“……”
孟今昭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。
当务之急，是先和他拉开距离。
孟今昭收回手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抬眸撞上周疏白低垂的眼，孟今昭故作镇定，“不好意思，我认错人了。”
“没谁，不是女朋友。”周疏白对手机那头的人说。
意识到自己造成了一个大乌龙，孟今昭想跑路，“抱歉周总，打扰到您打电话了。”
周疏白对电话那头说了俩字：“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薄唇勾起个寡淡的笑，“孟今昭。”
没和以前一样，喊她“孟小姐”。
仄平平的声调，经由他唇齿，平直的像是终年冰封的湖面。
孟今昭是真觉得倒霉，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周疏白：“给我惹了个麻烦，一句轻描淡写的道歉就够了？”
孟今昭很严谨：“两句。”
周疏白：“孟今昭。”
孟大小姐向来也不是好脾气的人，道两句歉已是她的极限。
她唇角的笑迅速消失，不再克制：“周疏白。”
“不喊我‘周总’了？”
“你不也没喊我‘孟大小姐’？”
“不是你先让我猜你是谁？”
“我让你猜你就猜？”孟今昭没好气，“我让你把你名下资产都给我，你给吗？”
“我敢给，你敢要吗？”周疏白轻哂。
“我不要。”孟今昭嘲弄，“你的钱，我拿了嫌冻手。”
周疏白笑了下。
原来他也会笑，笑起来的时候桃花眼弯折，带着漫不经心的痞气。
比那身边的司星阑还多几分矜贵又恣肆的玩世不恭。
即便很讨厌他，孟今昭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了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。
孟今昭没想和周疏白闹僵，毕竟孟氏集团和华都集团还有。
许知聿这段时间的劳和疲惫她都看在眼里，她不想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打算再好好地和周疏白道歉的时候。
周疏白打断她：“把我认成许知聿了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她不情不愿地承认。
“这都能认错？”
“你俩差不多高，都穿西装，背影看着，没差。”
周疏白眼皮微掀，“把我当他的替身了？”
孟今昭：“……”
原来除了脾气差以外，你还有自恋这个缺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