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聿落地京市后,特助前来接他,所有的公事都撂后,第一时间交代自己得知的内容。
“有人联系我,您的车子抛锚了。”
“我的车?”
“是您给大小姐买的车,她前阵子开去云安岚,我今早接到电话后,便联系了孟总,孟总说大小姐昨晚下山,可是家里那边却说……”
特助的声音一点点轻了下来,鬓角处冷汗涟涟。
许知聿脸色极差,“家里那边说什么?”
特助稳了稳心绪,说:“……小姐昨晚没回家。”
许知聿:“有给顾家打过电话吗?”
“顾家小姐也联系不上。”
“……”
许知聿满是疲惫的脸,此刻沉冷得可怖,他掏出手机,解锁后发现她昨晚给他打了电话。
彼时他正在澳洲回国的飞机上。
他步履急促匆忙,边往外走,边给孟今昭打电话。
嘟嘟嘟响了三声。
取而代之的是孟今昭脆利落地喊他“许知聿”的声音。
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秒,许知聿的脚步停了下来,忐忑不安的心跳也踏实回稳。
他问: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孟今昭拿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,望向站在岛台旁,拿着杯子接冰块的周疏白。
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,周疏白突然朝她的方向直直扫来,没有任何折回。
冰块仿佛砸进他眼里,寒气四溅。
孟今昭看着他,回答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,“我在顾青姿家。”
“顾家?”
听他的语气,像是已经联系过顾家的人,孟今昭慌乱之际也不忘组织好语言,“顾青姿不住在顾家。”
他问:“昨晚车子抛锚,是顾小姐去接的你?”
孟今昭说谎不眨眼,“对呀,她是我的好闺蜜嘛。”
许知聿叹了口气,“我还是得给你配个司机。”
“是车子抛锚,和我的车技没关系。再说了,昨天的情况,就算有司机,他也只能和我在车里等待救援。”孟今昭想起一事,“你昨晚怎么没接电话?”
“我刚下飞机,昭昭。”仔细听,能听到许知聿嗓音里的疲惫。
“你到京市了?”
许知聿嗯了一声。
孟今昭说:“我现在就回家,你等我。”
许知聿笑了声:“不急,你把顾小姐家地址发我,我来接你。”
“……”当即,孟今昭大脑宕机,她硬着头皮说,“不用来接,机场过来得绕很远的路。”
“无妨。”
“顾青姿说她送我。”
“太麻烦顾小姐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唯恐说漏嘴,孟今昭急忙结束通话,“不说了,我还没洗漱呢,哥哥晚点见。”
她也不是不叫他哥哥。
偶尔情绪外泄,几乎是出自本能、大脑的条件反射,喊出记忆深处里的称呼。
是从什么时候起,她开始频频喊他的名字呢?
好像是那年,家里决定送她出国。
仅一个称呼也能掀起岁月长河的一场海啸,令孟今昭在往事里刻舟求剑。
许知聿不是好糊弄的人,孟今昭刚松懈下来的神经,触及到周疏白后,又紧绷了。
虽然他俩之间的相处很短暂,但孟今昭知道,周疏白更不好糊弄。
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,听完所有对话。
眼尾微挑的桃花眼,目光很静,可他浑身都带着令人发怵的锋芒感。
尤其是孟今昭刚刚当着他的面撒谎。
这一刻。
孟今昭有种被他疯狂嘲讽的感觉。
她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说:“孟小姐似乎很擅长撒谎。”
“孟小姐——”周疏白清清淡淡的口吻。
孟今昭都做好思想准备接受他犀利的语言攻击了,结果他不按常理出牌,拿着手机,走到她面前,下颌轻点,示意她看手机里的微信二维码,一如既往的用字节俭:“扫。”
“……”
怎么突然就加好友交朋友了?
孟今昭有点懵,“啊?”
周疏白说:“洗车费,家政费,到时候我会发账单给你。”
孟今昭没想过赖账,只是没想到周疏白居然能在意这么点儿小钱。
孟今昭扫码的时候,煞有介事地问他:“你家客房的电表和水表是单独的吗?我昨晚洗了个澡,水费和电费怎么转你?”
周疏白说:“送你了。”
换做孟今昭冷嘲热讽:“周总您真大方。”
周疏白话锋一转:“不过有件事,我得提醒孟小姐。”
孟今昭就知道他没这么大方,她眼梢冷冷挑起,眼尾蔓延出浓厚的讽刺意味。
“你欠我的是人情,孟小姐,我没说错吧。”
应当是疑问句,但他是平铺直叙的陈述语气。
想到昨晚,是他主动提及让她留宿过夜,抛开他古怪又阴冷的性格不谈,孟今昭还是很感谢他的。
“没错,周总。”
他们两个,哪怕有两次的“救命之恩”,也依旧一口一个“周总”、“孟小姐”。
孟今昭说:“以后您要是有事找我帮忙,我一定竭尽全力。”
周疏白垂眸:“我是有事要找你。”
刚才的话属实是她随口一说,成年人之间的客套罢了,怎么他还当真了?
什么事是华都集团的周总解决不了的啊?
他都解决不了的事,她更解决不了了。
孟今昭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,和他拉出距离:“什么事?”
“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,你不要再陷于险境。”周疏白喉咙里轻哂一声,上半句话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善意,孟今昭几乎要对他改观。
好在下半句话接踵而至,带有浓烈的“周疏白色彩”。
冷漠,又绝情,像个不含感情的机械生物。
“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救你这件事上。”
孟今昭挺想骂人,但还在他家,不能对救命恩人没有礼貌。
她嘴角往上提,标准的露齿笑,“好的,周总。”
孟今昭没有再和他说一个字的力气,说完这话,立马转身走人。
电梯门开了又关,孟今昭出现又消失。
周疏白转回身,家里恢复一贯的空寂。
没过多久,保姆过来打扫,客房恢复净,整齐,一丝不苟。
保姆离开前,将一枚细小的物件放在岛台上,说那是客房找到的东西,看上去价值不菲。
周疏白拿了起来。
是枚方形粉钻纽扣。
女款。
他家除了保姆,进出的唯一女性只有孟今昭。
他眼眸半阖,大脑记忆精细得仿若程序代码,能够一桢桢倒退。
孟今昭进电梯前,她站在他面前和他对话,期间还仿佛离他近一点就会窒息而亡的往后退了一步。
所有的细节都被他尽收于眼底。
未施粉黛的脸,过分纤细的锁骨。
如果没记错的话,这枚纽扣的位置,是她衬衣从上往下数,最靠近心脏的那枚——
第二颗纽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