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继续往前,出了城门,窗外嘈杂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郊外泥土清气,又走了约莫两刻钟,马车缓缓停稳。
外头传来沈临宴声音:“到了。”
沈妙言掀开帘子便跳了下去,脚还没沾稳就往前跑了两步,仰着头望向不远处那片桃林,嘴里发出一声惊叹:“那就是桃花!好大一片!”
她说完便提着裙子要往前冲,丫鬟在后头追着喊,“小姐慢些”。
可她哪里听得进去,早就往桃林方向跑去。
云昭窈这才慢慢起身,扶着车壁弯腰出了车厢。青竹早已撑开帷帽在车旁等着,见她出来便伸手去扶。
她今穿的天青色裙摆有些长,下车时不得不用手提着,露出一截素白鞋尖。
在车旁站定正要接过青竹手里的帷帽戴上,便听见沈临宴声音从马背上传来。
“这儿风大。”他垂眸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手中帷帽上,“戴好。”
云昭窈抬眼看了他一眼,便垂下眼帘,将帷帽戴好,素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面容,只隐约透出一个轮廓。
她屈膝行了一礼,声音隔着纱帘传出来,愈发显得轻柔:“嗯,多谢表哥提醒……”
沈临宴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随行马夫,正要往旁边让开步子,目光却在她裙摆下方顿住了。
她天青色裙摆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截枯黄草茎,大约是方才下车时从路边蹭上的,草籽黏在布料上格外扎眼。
沈临宴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多想弯腰伸手,手指拈住那截草茎轻轻摘了下来。
云昭窈身子微微一僵,帷帽下的脸腾地热了起来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,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沈临宴却已经直起身来,将草茎随手丢在路旁,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袖口,朝桃林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去吧,晚些来接你们。别走太远,桃林北边有座废庙,地势偏莫要靠近。”
云昭窈低头应了一声“是”,便转身往桃林方向走去。
青竹在旁边跟着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,见沈临宴已经翻身上马,带着随从往桃林另一侧柳叶巷方向去了。
青竹转回头来,凑到云昭窈耳边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方才表少爷替你摘草的时候,奴婢瞧得真真的,那动作也太自然了。这要是让旁人看见了,怕是要多想。”
云昭窈隔着纱帘看了她一眼:“一截草茎而已,表哥顺手的事别胡说。”
青竹撇了撇嘴,识趣地不再多话。
沈妙言已经在桃林边上等得不耐烦了,远远地朝她们挥手:“表姐你快点!磨磨蹭蹭的,花都要谢了!”
云昭窈加快了步子走进桃林,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粉,桃花开得正盛,枝头堆雪似缀满了花朵,风一过便有花瓣簌簌地飘下来,落在肩头和发间。
沈妙言早就忘了早膳时那点不痛快,拉着丫鬟在花树间钻进钻出。
云昭窈寻了块净的青石坐下来,将帷帽摘下递给青竹,仰头望着头顶密密匝匝花枝。微微眯起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连来憋在口的那团浊气总算散了几分。
“小姐,这桃花真好看,比咱们汀兰苑墙角那几竿瘦竹强多了。”青竹蹲在她旁边,也仰着头看花,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松快神色。
云昭窈没有说话,只是弯了弯唇角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花瓣,放在掌心里端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