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临宴骑在马上，天青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腰带，身形挺拔如松。他单手握着缰绳正在跟门房交代什么，听到脚步声，偏头看了一眼。
目光在云昭窈身上停了不到一息，便收回去将马鞭随手挂在鞍侧，朝她微微颔首。
“上车吧。”
云昭窈福了一礼，扶着青竹的手上了马车。车厢里沈妙言占了大半边位置，见她上来，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，扭过头去看窗外的街景，也不搭理她。
云昭窈也不在意，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侧将帷帽搁在膝上。
马车辘辘驶出巷口，京城春的街市热闹得很，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沈妙言到底是小孩心性，没一会儿便忘了方才不痛快，掀开帘子探头探脑地往外看，时不时指着街边的糖人摊子大呼小叫。
“哥！哥！你看那个糖人！捏的是个猴子！好像顾子寻！”
沈临宴骑马走在前头，闻言头也没回。
沈妙言讨了个没趣，又缩回车厢里，见云昭窈正透过帘缝安安静静地看着外头的街景，忍不住开口道：“表姐，你在扬州的时候，也常出门踏春吗？”
云昭窈回过头来，微微笑了笑：“偶尔去。扬州瘦西湖畔的春色很好，只是人多，不如京城这般宽敞大气。”
沈妙言歪着头想了想，似乎是在脑内勾勒扬州样貌，随即撇了撇嘴，语气里带有京城贵女惯有的骄矜：
“扬州？我听说扬州城小得很，是不是骑马一炷香就能从城南跑到城北了？”
云昭窈闻言微微一怔，随即垂下眼帘唇角上扬，那笑意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意：
“扬州确实不比京城大气。不过城里水道多，桥也多，一条巷子拐三道弯，看着近走过去却要绕上大半。
小时候有一回，我跟着母亲去观音山进香，坐了小半个时辰的船才到山脚下。船在水上走，两岸都是垂柳人家，船娘摇橹的时候哼小调，调子软软和京城这边很不一样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疾不徐，像是随口闲谈，平铺直叙地说着一桩寻常的旧事。
沈妙言听得愣了愣，她原以为这个表姐会局促地承认扬州确实不如京城，却没想到她不卑不亢地说了一大篇。
说的不是扬州小，而是扬州不一样。竟不知该怎么接话，只好哼了一声，扭过头去嘟囔道：“坐船有什么稀奇的，京城也有船，什刹海的画舫比你们扬州的船气派多了。”
“你若想坐船，改带你去什刹海便是。”
马车外传来沈临宴声音，清润平和，隔着车帘传进来，正好让车厢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马蹄声不疾不徐地响了两声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在那之前，先把《水经注》抄完。上回先生说你课业落了大半，你就知道贪玩。”
沈妙言脸腾地红了，掀开帘子探出头去，气急败坏地冲外面背影喊道：“哥！你嘛当着旁人面说这个！”
沈临宴骑在马上，衣袍被风吹起一角，闻言终于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。
“表妹不是旁人。”
说完便回过头去，催马往前走了两步，似乎是在看前头的路。
沈妙言气哼哼地坐回位置上，双臂抱在前，赌气似不说话了。
云昭窈也没有接话，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膝上的帷帽，目光落在帷帽素白纱帘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沿竹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