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一去请安，老太太正歪在罗汉榻上让丫鬟捶腿，见她进来眯着眼睛笑了笑：“怎么来这么早？年轻人多睡会儿怕什么。”
云昭窈行了礼，规规矩矩地在老太太下首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，垂着眼道：“在家时母亲规矩严，昭窈不敢贪睡。”
老太太听她提起母亲，脸上笑意顿了顿叹了口气，又伸手拉过她手拍了拍：“你母亲是个好的，小时候也是个规矩孩子。她教你教得好。”
说着又端详了她一番，转头对身边丫鬟道，“去把前儿新进的云雾茶拿来，给表小姐沏一杯。”
云昭窈起身要推辞，老太太摆摆手：“坐着坐着，不兴这些虚礼。”
过了两，老太太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旧佛经来纸张泛黄，边角都有些脆了，说是眼神不济，想让云昭窈替她抄一册新的。
云昭窈应下了，在寿安堂的小书房里铺纸研墨，一坐便是一个下午。
她写的是簪花小楷，一笔一画清秀端正，老太太凑过来看啧啧称赞：“这字好，比外头那些字帖还好看些，你娘当年也写得这样一手好字。”
“外祖母过奖了。”云昭窈低头研墨，唇角微微弯了弯，“母亲的簪花小楷比昭窈写得好，可惜我没学全。”
老太太又叹了口气，拿帕子掖了掖眼角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只是从那以后，隔三差五便留云昭窈在跟前磨墨铺纸，有时是抄佛经，有时是念两段书，偶尔什么也不做，只是让云昭窈坐在旁边陪着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。
老太太讲起云昭窈母亲小时候的事，说起她母亲幼时如何在沈家后花园里爬树掏鸟窝被老太爷追着打，说得云昭窈都忍不住弯了眉眼。
除了寿安堂，云昭窈其余时候便安安静静地待在汀兰苑里，读书做针线鲜少在府中走动。
大约过了七八，云氏在抄手游廊上碰见了她。
云昭窈刚从寿安堂回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卷老太太给她的佛经，见了云氏便侧身退到一旁，屈膝行礼：“姨母。”
云氏今大约是刚从外头回来，穿了一身绛紫色织金褙子，头上戴着整套的翡翠头面，瞧着气色不错。
她上下打量了云昭窈一眼，目光在那卷佛经上停了停点点头道：“又去老太太那儿了？”
“是，外祖母让昭窈替她抄一册《心经》。”
云氏嗯了一声，语气不冷不热：“老太太喜欢你，是你的福气。你是个懂事的，来这些子倒也安分，姨母都看在眼里。缺什么少什么，只管跟周妈妈开口。”
云昭窈垂着眼应了声，“是”，又道了谢。
云氏没再多说，带着丫鬟婆子往正院去了。走出几步，云昭窈听见她对身边的周妈妈低声说了句什么，语气满意只是听不真切。
青竹等云氏走远了，才凑到云昭窈耳边小声道：“大夫人今儿倒是好说话。”
云昭窈没有接话，捧着佛经继续往汀兰苑走去。她心里清楚，云氏态度不是冲她这个人，而是冲她这些子的安分守己。
寄人篱下的分寸，无非就是让主家觉得省心，不给旁人添麻烦，不惹眼不生事。
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去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汀兰苑墙角那几竿瘦竹，风吹不动雨打不摇。
倒是青竹这些子混熟了些，跟厨房里几个小丫鬟搭上了话，时不时能带回些府里的闲言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