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儿个柳姨娘又受了什么气,明儿个大夫人又给哪家府上送了帖子,后儿个表少爷又破了什么大案得了圣上褒奖。
云昭窈听了也只是笑笑,从不接话。
这一晚间天色暗下来,白里下过一场小雨。
云昭窈坐在窗前做了会儿针线,忽然放下手里的绣绷,起身披了件外裳,“阿青,提盏灯咱们出去走走。”
青竹正趴在桌上打盹,闻言一个激灵坐起来,揉着眼睛道:“这么晚了,小姐要去哪儿?”
云昭窈已经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底难得带起笑意:“后花园木槿开得正好,白里人多,咱们趁晚上悄悄去摘两枝。”
青竹一听,瞌睡顿时醒了大半,又是兴奋又是紧张,连忙找了盏灯笼点上,提着跟上云昭窈的脚步:
“小姐,你胆子也太大了,那后花园的花可是大夫人让人专门从蜀地移过来的,平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要是被人发现了肯定要挨说。”
“所以要趁晚上悄悄去。”云昭窈拢了拢外裳,脚步轻快地踏上通往后花园石子小径,“摘两枝就走,没人知道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,沿着僻静小路绕过几重月洞门,不消片刻便到了后花园。
园子里果然空无一人。
夜风轻拂花木摇曳,墙角那一丛木槿开得正盛,粉白花瓣沾着傍晚雨珠,晶莹剔透。
云昭窈走到花丛前,微微弯下腰,伸手托起一朵木槿,凑近了细看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平里那副端庄持重模样在夜色里褪去了几分,唇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个极浅的笑。
青竹提着灯笼站在一旁替她照着,一边东张西望地把风,一边忍不住小声赞叹:“这花真好看,小姐你更好看。”
云昭窈没理她的贫嘴,小心翼翼地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木槿,又挑了一枝含苞半放的,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。
身后传来一个清润温和声音在这寂静夜里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里。
“表妹,依我朝律法擅入他人园囿盗折花木者,笞十下。”
云昭窈浑身一僵,手里木槿差点掉在地上。她下意识地把花藏到身后,转过身来。
沈临宴就站在几步开外紫藤架下,一身月白色常服,外头罩了件深色披风,大约是刚从大理寺回来还未来得及换衣裳。
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云昭窈脸腾地红了,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,声音细软:“表……表哥。”
青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灯笼差点扔出去,慌慌张张地福了一礼,结结巴巴地喊了声,“表少爷”,便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。
沈临宴迈步从紫藤架下走出来,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手上,又移到她低垂面容上。
方才折花时那个浅浅笑容还残留在唇角,只是此刻多了几分心虚窘迫,倒比平里那副端庄自持模样生动了许多。
沈临宴看着她这副模样,沉默了半晌。
“花不错。”他开口,语气清润平和,听不出喜怒,“蜀地名品,叫醉芙蓉,朝白暮红一三变。”
云昭窈愣了一下,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花的名目来。
沈临宴目光从昭窈脸上移开,落在她身后木槿花丛上,淡淡道:“只是花期短,朝开暮落,今折回去明便要谢了。不如让它留在枝头,还能多开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