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糖一口气跑回家,一脚踹开自家那扇破门。
“砰!”
路过的马春花被吓了一跳,手里的瓜子都少了两颗。
这傻子,脾气咋这么冲?
她向前挪了几步,探着脑袋往里一瞅。
姜家院子里。
沈玉兰正坐在椅子上补衣裳,见女儿跑得满身大汗,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。
“糖糖回来了。”沈玉兰看着女儿因跑得太快涨红的脸,越看越满意。
“唉呦,我闺女这傻病一好,人看起来更俊了。”
姜糖正要回话,忽然瞥见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。
马春花笑眯眯地走了进来,对着她一阵打量。
那眼神,就像在菜市场打量一棵白菜,从头看到脚,从脚看到头,连头发丝都没放过。
“玉兰妹子,你刚刚说她傻病好了?”
姜糖心里一咯噔。
完了。
这马春花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,任何消息只要被她知道,不出一天,全村人都知道了。
更可怕的是,经过她那张嘴传播的消息,往往还会添油加醋,版本越传越离谱。
上回李婶家丢了一只鸡,传到第三天就变成了李婶家闹鬼,鸡是被鬼吃了。
姜糖本能的作出反应。
刚刚清明澄澈的眼神,忽然变得呆滞涣散,嘴角往下一撇,又往上一歪,一条晶亮的口水顺着嘴角,缓缓的,缓缓的滴了下来。
她冲着马春花笑了笑,“婶子,糖糖本来就很好呀……”
那声音软绵绵,黏糊糊的,配合着嘴角的口水,效果拔群。
马春花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住了。
她嫌弃的龇了龇牙。
哪里好了?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傻。
不,看起来似乎更严重了。
以前好歹不流口水。
现在连口水都兜不住了。
“呵呵,确实好些了,说话比之前利索了。”马春发敷衍了一句,那语气跟哄三岁小孩似的,说完转身就走。
沈玉兰定定的看着女儿,泪水瞬间弥漫了整个眼眶。
闺女不是好了吗?怎么又傻了?
等马春花走远了,姜糖迅速抹了一把嘴角,然后冲过去把门反锁上,又拉着沈玉兰的手,把她拽进堂屋里,按在椅子上。
她往窗外看了一眼,有点不放心,走了过去。
沈玉兰终于憋不住了,哇的一声哭了起来。
刚从房间走出来的姜怀安看到这一幕,吓得脸色大变,直冲过来,“怎么了?”
“咱闺女又傻了。”沈玉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姜怀安的脸色瞬间白了,他转头看向姜糖,眼神里满是心疼和绝望。
怎么又傻了?
难道草吃得少了?
他一咬牙,“要不,再让她去吃草。”
沈玉兰眼睛亮了,“对,吃草,”说完又担心,“可咱又知她之前吃哪种草才好的。”
“她说十几种,咱们就去拔十几种回来煮粥。”
“吃坏了怎么办?”
“我去放牛的地方拔,牛吃什么,咱们闺女就吃什么,毒不死。”
姜糖刚把门窗关好,回头就听到这话,差点被口水噎死。
这是把她当牛呢?
姜糖赶紧走过去,“别瞎说,你家闺女好着呢。”
沈玉兰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,“那你刚刚又为何……”
“演戏呢。”姜糖一脸无奈,“娘您怎么动不动就哭?”
沈玉兰吸了吸鼻子,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担心你嘛……”
姜怀安回过神来,“闺女,你这演得也太像了,把你娘吓成这样,来,演个给爹看看。”
姜糖:……
“别说些有的没的,我有正事要说,”姜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,表情严肃起来。
“爹、娘,大事不好了。”她把刚刚遇到钱富贵夫妇的事说了个一遍。
姜怀安听完,一拍大腿,“难怪我每次出去找事做,十次有八次都能看到这姓钱的,我还以为跟他有缘……”
姜怀安一脸悲愤,连拍了三次大腿,“孽缘啊!”
沈玉兰恍然大悟,她擦了擦眼泪,“我就说嘛,这姓钱的,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,原来是柳氏的人。”
“咱们都到这地步了,她为何如此狠心?我们碍着她什么了?”
“可……这跟咱闺女傻不傻有什么关系?”
夫妻俩心痛的同时又一头雾水。
“爹、娘,你们再仔细想想……”
姜怀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摇了摇头,“老太太已经掌握了伯府的命脉,咱们手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沈玉兰也想了又想,突然站了起来,“我知道了——”
父女两人齐刷刷地伸长了脖子,一眼不眨的盯着她。
沈玉兰一脸慎重,“若非得说咱们还有值钱的东西,那就是咱闺女的婚事了。”
“婚事?”姜怀安一愣。
“你忘了,老爷子在世时,救了户部侍郎,裴家为了报恩,定了二公子跟糖糖的婚事,除了这个,我真的想不到,还有什么其他的。
姜怀安这才想了起来,一拍脑门,“对对对,是有这么回事,闺女傻了之后,我倒是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,可是……这跟不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沈玉兰急得跺脚,“怎么没关系?她这是存了心要把这婚事给她的亲孙女。”
“咱闺女之前那样,她要换亲,裴家肯定也乐意呀。”姜怀安还是一脸纳闷。
姜糖眯了眯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那可未必,您想想,人家户部侍郎可是真正有实权的人家,会愿意跟我们一个空有爵位的破落伯府结亲?估计早就后悔了。”
她的语气变得冷静而犀利,“若是女儿没了,婚约自然作废,裴家正好可以另娶高门,但如果我还活着,婚约就有效,到时候一边是个傻子,一边是个正常人,明眼人都知道选哪个。”
沈玉兰听完气得拍桌子,“我就说嘛,既然不想让咱们活着,为何不直接弄死我们,一了百了,原来那老虐婆是打着这种主意!”
“所以,这婚约既能保命,也是催命符,等他俩婚事一成,咱们也没必要留着了。”姜糖点出了事情的关键。
“当时说女儿及笄之后就来下聘,现在离及笄还有半年。”沈玉兰说着说着,眼泪又哗啦啦的流了下来。
半年?
姜糖心拔凉拔凉的。
这不就是癌症晚期,医生通知还有半年寿命吗?
她的存在,就是来给她那个堂姐美满的婚姻生活当垫脚石的?
未婚夫而已,拿点钱来买就行了,何必害人性命?
她那远在京城的长宁伯府里,正举行及笄礼的堂姐姜婉,此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,头上的珠花都歪了,用帕子捂住嘴时,不小心把口红划到腮上,形象毁了大半。
耐不住她请来的几位闺中密友太能舔,跟眼瞎似的,纷纷夸赞:
“婉儿真美!”
“婉儿跟天仙似的!”
“婉儿不但才学了得,人也美,真是嫉妒死我了。”
“婉儿……”
姜婉对这样的场面十分满意,自从祖父去世后,伯府便渐渐没落了,这几年她费尽心思结交名媛,参加诗会,总算混出了点名气。
就在这时,太常寺卿的女儿陈思思忽然问道:“婉儿,你那个堂妹姜糖,怎么还没回来?”
四周顿时安静下来。
姜婉轻轻地摇了摇头,淡笑道,“听说乡下山清水秀,糖糖大概也会喜欢吧。”
姐妹们一听,捂着嘴笑。
“她一个傻的,哪懂得什么喜不喜欢?”
“你懂什么?傻子最喜欢玩泥巴了,乡下泥巴多着呢。”
……
陈思思叹道:“可惜了裴家公子,那么好的一个人,居然跟那傻子有婚约。”
说完看向姜婉,“我看,要是换成咱们婉儿,那才是天生一对。”
姜婉脸色一红,娇嗔道,”说什么呢,这么多的菜还堵不上你的嘴?”
嘴上虽然这么说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裴公子那样才华横溢的人,她姜糖也配?一个傻子跟一个才女,任谁都知道怎么选。
一想到半年之后就能跟裴少卿结亲,姜婉的嘴巴却怎么也合不上。
她不知道的是,对于裴少卿而言,她这样的,或许还不如那个傻子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