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糖悄悄的跟在她爹身后,七拐八弯,穿过了两条巷子,绕过了一棵枣树,最后来到一处青砖砌的大院墙后面。
她爹终于停下了。
他就站在那儿,背着手,仰着头,看着院墙上方的天空,一动不动,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。
看风景?
姜糖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。
就一片普普通通的天空,一朵云都没有,蓝得发白,看得人眼花。
这个角度,也没什么特别的呀。
再说了,就算要看天空,在哪儿看不是看,非得绕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路,跟做贼似的。
姜糖正纳闷着,他爹突然摇头晃脑,大声的吟了起来。
“这花儿开在枝头上,风吹雨打谁来怜?若是有心人看见,折回家中护几年。”
姜糖满脸黑线。
家里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,您老还在这儿吟酸诗?
就在这时,旁边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一个女人的脑袋探了出来。
这人她熟,王喜凤,三十出头,和离后带着嫁妆回了娘家,在村里建了这处大宅子,是全村最有钱的寡妇,每天穿金戴银,走路都带风。
此刻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,头上扎了好几支金簪,脸上涂了厚厚一层,嘴唇也抹得红艳艳的,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,熟透了的那种。
王喜凤看到姜怀安,就像苍蝇看到了一坨屎,直冲过去:“姜大哥!”
姜糖心里警铃大作。
姜大哥?
叫得这么亲热?
他爹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?
姜怀安转过身,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。
“在下有感而发,随口吟了几句,不想惊扰了娘子,失礼失礼。”他说话时面带微笑,风度翩翩。
王喜凤的脸唰的红了,红得跟她的褙子一个色,她含情脉脉的看着眼前人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。
“姜大哥,你刚刚念的诗是什么意思呀?我听着怪好听的,就是没听懂。”
姜怀安轻咳了两声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:“就是说,这世间的花儿开得再好,没人珍惜也是白开,女人如花,需要有缘人怜惜。”
姜糖气得牙痒痒。
解释什么解释?
这不就是在说,你这么好看没人疼可惜了,不如我来疼你吗?
当着寡妇的面说这种话,安的什么心?
她正想着,王喜凤已经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,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“这是今早从镇上买的肉饼,可香了,你尝尝。”
姜怀安推辞了两下就收下了。
姜糖看着那个油纸包,再看看他爹那只手,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今早的肉,想必也是王喜凤给的吧?
姜糖觉得胃里翻了一下。
那肉,不香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先别急,先别下结论,也许不是她想的那样,也许是……
“姜大哥,你就听我的吧,你那婆娘有什么好的?又凶又穷,你跟她离了娶我,我天天给你吃香喝辣的。”
姜糖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。
好家伙。
她爹居然真的在傍富婆。
不,不对,是富婆在勾引他爹,他爹还没拒绝。
可谁勾引谁,又有什么区别?反正结果都一样。
她爹要出轨了。
姜糖看着王喜凤那张涂满了胭脂粉的脸,看着他爹站在那儿,手里还拿着人家给的饼,绷不住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。
“爹。”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,脸上依然挂着傻乎乎的笑。
姜怀安猛地回过头,看到女儿,脸色唰的变了。
“糖,糖糖,你怎么来了?”
”糖糖出来玩呀。”姜糖跑到爹身边,抱住他的胳膊,然后看向王喜凤,歪着头,一脸天真,“婶子,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王喜凤听姜糖这么一夸,笑得更欢了。
“糖糖乖,婶子跟你爹说几句话,你先去玩。”
“不要。”姜糖摇头,把脸埋在爹的胳膊上,“糖糖要跟爹爹在一起。”
王喜凤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姜糖看向爹手里的油纸包,眼睛一亮,“哇,这是什么?好香。”
“这是婶子给的饼,拿去吃。”
姜糖接过饼,看向王喜凤,咧嘴一笑,“婶子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王喜凤依然笑着。
“可是只有一块饼,糖糖吃了,爹都没得吃。”
王喜凤立马会意,“婶子家里还有,我再去拿一个。”
王喜凤快步的走回去,很快又回来了,她把一个油纸包递给姜怀安。
姜怀安的手刚抬起来,就被姜糖截胡了,“哎呀,差点忘了,娘也没有饼吃,这个给娘吧,爹,你想吃再跟婶子要。”
王喜凤:……
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冤大头?
姜糖笑眯眯的看向王喜凤,“婶子,你是不是喜欢我爹?”
王喜凤脸一红,含情脉脉的看着姜怀安。
姜怀安一脸尴尬,低声喝斥道,“糖糖,别瞎说。”
“糖糖没瞎说,”姜糖嘟着嘴,“石头说的,他娘之前喜欢他爹,总是给他爹送吃食。”
她说着又看向王喜凤,“石头他爹娶了他娘,他娘就来他家住了,婶子喜欢我爹,婶子是不是就要来我家住了?”
王喜凤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怎么回答。
姜糖小嘴继续叭叭,“婶子,您什么时候嫁过来?等您嫁过来了,再跟我爹生个小傻子,我爹最会生傻子了,生多几个,多子多福……”
王喜凤的脸从红色变成了铁青色。
她看了看姜怀安,又看了看姜糖,嘴唇抖了几下,最后挤出一句,“我……我还有事先走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姜糖冲着她的背影喊,“婶子,您别走呀?您什么时候给糖糖生弟弟妹妹呀?”
王喜凤的脚步更快了,砰的一声把院门关上。
姜糖转过身,看着她爹,歪着头,“爹,婶子怎么了?她不是说喜欢爹吗?”
姜怀安的脸一会儿红,一会儿白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叹了口气,“回家。“
姜糖跟在他身后,狠狠的咬了一口饼。
哼!
想跳槽,我同意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