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披着衣服走过来,脸黑的像锅底。
“你俩怎么回事?三更半夜吵什么吵?还让不让人睡觉?”
沈玉兰直起身,扫把往地下一杵,看看村长,再看看周围的人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村长,您来给我评评理,家里米缸都见底了,明天我们就要饿死了,这个窝囊废挣不到钱,还不让我出去找事做,呜呜呜……”
沈玉兰哭得撕心裂肺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也顾不上擦。
自从来这里之后,沈玉兰觉得什么脸都丢光了,也不差这一次。
姜怀安坐在地上,耷拉的脑袋,“我这不是担心你出去被人欺负了吗?”
“担心有什么用?担心能管饱吗?”
姜怀安张了张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村长叹了口气。
都是穷闹的。
他摇了摇头,转身回屋,拿了一小袋糙米出来,塞到沈玉兰手里,“拿去应个急,别吵了,三更半夜的,大伙明儿还要活呢。”
沈玉兰一愣,抽抽搭搭的道谢。
陈婆子转身回家拿了三个鸡蛋,放到姜怀安手里,“往后勤快点,子总能过下去。”
他俩开了个头之后,村民们也同情心泛滥。
有的人拿了一把青菜。
有人拿了一碗豆子。
有的人给了一堆果子。
大壮还回去拿了两个桶,帮他们把东西送上门。
待村民走后,一家三口站在院子里,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食物。
姜怀安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袋糙米,又摸了摸那些青菜过去。
“媳妇,咱这不是在做梦吧?”
沈玉兰直接给他一巴掌,“痛不?”
“痛。”
“那就是真的了。”
夫妻俩对视了一眼,同时笑了。
笑着笑着又哭了,抱在一起哭成一团。
姜糖站在旁边一脸懵。
她看着地上那堆东西,又看看抱头痛哭的爹娘。
这……这也行。
果然,天无绝人之路。
只是,食物总会有吃完的一天,没收入,始终是个问题。
可爹娘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,嘴上说着怎么办?
行动力一点都没有。
姜糖什么都不想说了,直接躺平。
以爹娘目前这尿性,只有真到绝境才有可能升起斗志。
她就等着,等到最后一粒米吃完,看他们还急不急?
傍晚,姜糖从外面溜达回来,刚进院子,就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她放轻了脚步,悄悄走过去。
只见爹娘蹲在灶台前,头碰着头。
“乡亲们给的食物最多只能吃到明天。”娘的声音满是忧愁。
“我知道。”姜怀安的声音更闷。
“怎么办?”
沉默了片刻后,姜怀安的手搭上妻子的肩膀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要不像那天晚上一样,咱们……再来一次?”
沈玉兰愣了一下,“再来一次,再来一次什么?”
“就是那个……”
姜糖听到她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,但更多的是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坦荡,“就是半夜吵一架,围着村子跑一圈。”
握草!
姜糖差点跳起来捶爆他爹的头。
实在是太不要脸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太好吧。”沈玉兰的声音有些结巴。
姜糖松了口气。
还是娘理智些。
半夜把全村的人都吵醒。
一次是同情,再犯就是找死了。
她正想着,姜怀安又开口了,“那你说怎么办?就算咱们不吃,女儿也得吃……”
“我再想想……”沈玉兰的声音带着犹豫,像是在要脸和要饭之间反复横跳。
还要再想想?
再想多几下,她爹在耳边再吹几次风,那不就成了。
姜糖悄悄的退回房间,对着老天爷默默祈祷,希望爹娘的脑子能转个弯。
比如去想想怎么努力挣更多的钱养家糊口。
只不过,终究是错付了。
晚上,姜糖躺在床上,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,连个盹都不敢打。
她已经做好了随时跳起来的准备。
但还是希望有奇迹发生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吱呀——”
隔壁房间门开了。
姜糖的心猛地一沉。
完了,他们真要开工了。
她从床上弹了起来,轻轻拉开一条门缝,往外看。
月光下,她娘穿着中衣,披头散发,手里举着扫把,正在院子里挥来挥去,一下一下的,跟练功似的。
他爹站在旁边,抬抬手,扭扭腰,转转脖子……
做热身?
姜怀安一边活动手腕,一边对着媳妇指挥,“你一会把扫把举高点,气势要拿出来。”
沈玉兰两腿叉开,把扫把举过头顶,“是不是这样?”
姜怀安手搓着下巴,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手再抬高一点,腰挺直,表情要凶,眼神要狠。”
沈玉兰立刻换上一副要吃人的表情,那眼神凶悍得能把人撕了。
姜怀安竖起一个大拇指,“媳妇,你真是个天才,这表情拿捏的死死的。”
沈玉兰嗔了他一眼,“那还用说。”
姜糖满脸黑线。
这两人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,一个动作指导,一个实力派演员,配合得天衣无缝,奥斯卡都欠他们一个小金人。
姜怀安继续说,“你一会跑慢点,我上次差点被你追岔气了。”
“晓得晓得。”
两人一边说,一边往门口走去。
姜糖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。
没法忍了。
她大吼一声。
“再来一次,你们就不怕被打死?”
姜怀安跟沈玉兰猛地回过头,两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“糖,糖糖,你怎么醒了?”
“糖糖,爹娘有点事要出去一会,你快回去睡觉。”
姜糖抱着胳膊,靠在门板上,声音凉飕飕的,“我回去睡觉,你们好出去作死?”
夫妻俩一愣。
姜怀安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挤出来。
沈玉兰的手举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姜糖怒不可遏,“不想死就给我回去!”
夫妻俩面面相觑。
姜怀安最先反应过来,他盯着女儿看了好几秒,眼珠子转了又转。
“糖糖,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沈玉兰上下打量着女儿,“糖糖,你是不是……”
姜糖替他们把话说完了,“别猜了,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,我好了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。
沈玉兰手中的扫把哐当一声掉到地上。
她快步冲向女儿,双手握住她的肩膀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好了?”沈玉兰的声音都在发抖,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掐娘一下,娘是不是在做梦?”
姜糖伸手在沈玉兰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。
沈玉兰嘶了一声,然后笑了,笑着笑着就哭了,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,“是真的,不是做梦,我闺女真好了。”
她把女儿搂进怀里,搂得紧紧的。
姜怀安的眼泪也哗啦啦的流了下来,一边哭一边笑,跟个傻子似的。
他走过来把他们娘俩一起抱住,一家三口在月光下抱成一团,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老天有眼,我家闺女不傻了。”
姜糖回抱着爹娘,眼眶也红了。
不气,不气。
这爹娘,是亲的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