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糖从王喜凤家出来,又拐了个弯,去堵牛大力。
“牛叔叔。”
牛大力脸色一僵。
“牛叔叔,你怎么没去找我爹?我爹今天在家穿的可好看了。”
“没空。”
“牛叔叔,你有时间就去找我爹吧,我爹最喜欢像你这种有力量感的男人了,他昨天还夸你来着,说你猪时,屁股翘得高高的特别带味。”
牛大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,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底板。
他撒腿就跑。
“牛叔叔,你别走呀,我爹可喜欢你了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几天,姜糖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。
她爹远远的看到王喜凤,还没来得及打招呼,王喜凤转身就跑,跟后面有狗撵似的。
姜怀安愣在原地,摇了摇头,百思不得其解。
沈玉兰去溪边洗衣服,迎面碰上牛大力。
牛大力本来还笑呵呵的,一看到沈玉兰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一个急转弯拐进旁边的小路,走得比谁都快。
沈玉兰端着洗衣盆站在原地,一脸尴尬。
姜糖从一棵树后面探出头来,嘴角压都压不下去。
完美。
桃花全掐了。
这下爹娘该老实了吧?该好好想想怎么正经挣钱养家了吧?
晚上,姜糖躺在床上,正准备美美的睡一觉,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。
她竖起耳朵。
“王喜凤今天看到我掉头就跑,”这是他爹的声音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郁闷,像丢了钱包似的。
“牛大力看到我也绕路走,”她娘的声音也是一样的郁闷,还带着一丝委屈。
“上次王喜凤还说要给我一袋白面的,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了。”
“牛大力还说等过节给我留个猪肘子的,今天看到我跟见鬼似的。”
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,这是怎么回事?”姜怀安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,难道是谁说了什么?”沈玉兰的声音闷闷的。
一阵沉默后。
姜怀安的声音又响起了,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,“咱们糖糖以后想吃肉,怕是难喽。”
沈玉兰的声音一下子哑了,带着哭腔,“我可怜的闺女,想吃个饱饭,怎么就这么难?”
“都是我不好,连媳妇孩子都养不活。”
“也不全怪你。”
“可是糖糖想吃肉……”
“我知道,可是现在王喜凤不搭理你了,牛大力也不搭理我了,咱们上哪儿弄肉去?”
隔壁安静了。
姜糖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原来,娘去找牛大力,不是为了钓男人,而是为了弄肉给她吃。
爹去找王寡妇,也不是为了傍富婆,而是为了让她吃饱。
他们一个去讨好寡妇,一个去应付屠户,做尽了丢人现眼的事,就为了让闺女能吃上一口肉。
姜糖把脸埋进枕头里,哭得稀里哗啦。
感动的同时,又气得牙痒痒。
爹娘有手有脚,想养活孩子,为何不正正经经的找活儿做?就非得走这些歪门邪道?
讨好女人,哄男人,坑蒙拐骗,能走多远?
这个思想不端正,以后都没好子过。
只有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没有捷径可走,他们才会努力奋斗,才能堂堂正正的活下去。
摊上这样的父母。
姜糖简直碎了心。
……
爹娘终于消停了。
但很快,粮食也吃光了。
姜糖蹲在米缸前,伸手进去摸了一把,缸底只有薄薄一层米,连缸底的纹路都遮不住。
这点米,再怎么省都撑不了一天。
那天晚上,姜怀安夫妻俩翻来覆去都睡不着。
沈玉兰先开了口,“明天我去镇上找活儿。”
姜怀安脱口而出,“不准去!”
“不去吃什么?你不吃,咱闺女也要吃。”
“我再去试试。”
“你都试了那么多次,也没找到事做,我去,实在不行,我就去给人洗衣服。”
姜怀安一想到之前妻子去一户人家那洗衣服差点被欺负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,“我说不准去就不能去。”
“你凭什么不准?你能挣钱养家吗?”
“我——”
两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,最后居然发展到沈玉兰拿起扫把要。
姜怀安退到门口,“你放下。”
“你同意我就不打。”
“你先把扫把放下。”
“你先同意。”
两人谁也不让谁。
姜怀安怕吵醒女儿,走了出去。
谁知,妻子居然举着扫把追了出来。
“你疯了?”姜怀安一边跑一边回头喊。
“都要喝西北风了,换谁不疯?”
“你冷静点。”
“老娘我静不了。”
两人你追我赶,从家门口跑到村口,从村口跑到村尾,从村尾又绕了回来。
沈玉兰一路追一路骂,两人生生绕着整个村跑了三圈。
一盏盏油灯点亮了,门一扇扇打开了,人一个一个走了出来。
这下好了,全村的人都醒了。
……
姜糖半夜醒来,听到外面闹哄哄。
心里一紧,这大半夜的,怎么这么吵?
不会是山匪下山吧?
她翻身下床,鞋子一蹬,跑到爹娘房间门口,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还是没人应。
她推开门,里面空无一人,被子掀开着,枕头歪在一边。
姜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爹娘呢?
可千万别出事啊。
她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了,还是没看到人影。
姜糖抄起柴堆里的一木棍,走了出去。
刚走出家门口,就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影,围成了一个大圈,中间有灯光晃来晃去。
她跑过去,挤进人群。
然后就看到她娘举着扫把,他爹坐在地上的经典画面。
姜糖忍不住脑壳疼。
这下好了。
不用她去表演了。
爹娘亲自上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