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会儿,三个人才分开。
沈玉兰用袖子给姜糖擦了擦脸,动作又轻又慢,跟擦什么宝贝似的。
姜怀安站在旁边,时不时用袖子擦眼睛,擦得袖口都湿了,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。
他的声音还有点哽咽,“糖糖,你是怎么好的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前些天饿得慌,在后山拔了好多草吃……吃着吃着,好像脑子就慢慢清醒了。”这是她之前就想好的借口。
沈玉兰一脸的不可置信,“原来是吃草吃好的,早知道就早点让你去后山吃草了。”
姜糖:……
整的跟放牛似的。
姜怀安也连连点头,“对对对,后山的草多的是,你吃的是什么草?明天爹去拔些回来存着……”
姜糖差点喷出一口老血。
存着?当保健品吃吗?
姜糖摆了摆手,“别,我当时脑子一团浆糊,什么都往嘴里塞,不记得吃了什么,估计至少都得十几种。”
姜怀安一脸失望,嘀咕道,“可惜了,要是傻病再犯了可怎么办?”
姜糖满脸黑线,“爹,我现在全好了,不用再吃了。”
沈玉兰瞪了自家丈夫一眼,“说的是什么话?呸呸呸,我闺女全好了。”
姜怀安嘿嘿笑了两声,“对,闺女全好了。”
夫妻俩一激动,又抱住女儿一顿痛哭。
姜糖被勒得翻白眼。
再抱下去,她怕是要成为这世上第一个被亲爹亲娘勒死的清醒傻子。
真要命。
“爹、娘,你们能不能先松松手?我有点喘不过气。”
夫妻俩吓了一跳,这才松开手。
三个人齐齐坐在门槛上。
姜糖喘了几口大气,把话题拽到正轨上。
“爹,娘,你们为什么不好好的找个正经事做,你们不觉得这样很……很……”
舌头在嘴里绕了三圈,像拧麻花似的,愣是没把后面那三个字拧出来。
“很丢人对吗?”沈玉兰替她把话说了,苦笑一声,“我们也想正正经经过子,可是,没有人要我们。”
姜怀安跟着叹了口气,“就算运气好找到了,第二天人家准能挑出毛病来,说我们不适合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又开始哽咽,张了张嘴,那些憋了不知多久的话,终于忍不住倒了出来。
“我是真的尽力了,上次我去码头搬货,别人一天二十五文,我知道自己力气小,只要了十八文,管事的还夸我老实,说我人实在,下工时,还冲我摆手,说明天见,结果第二天我一去,人家就不要我了……”
姜怀安抬起头,看着姜糖,那眼神委屈的像条被抛弃的老狗。
“搬货,跑腿、记账,抄书,铺子里当伙计……什么活儿爹都试过了,结果都一样。”
姜糖听得眉头直皱。
“你们之前吵架可不是这样说的,爹说不愿意粗活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沈玉兰咳了一声,“吵架的事哪能当真,我们那是吵着玩的。”
姜怀安跟着点头,“对,多吵一吵,好让人家知道我俩感情不好,说不定哪天来个雪中送炭什么的……”
“还摔碗,”姜糖面无表情的补充,“家里的碗差点摔完了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样看起来才更真实……”沈玉兰的声音越来越小,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,脸倒是红了个透。
姜糖嘴角抽了又抽。
搞了半天,合着是你俩影帝影后在飙戏。
想着这些天碎了心,姜糖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骂娘的话咽了回去。
难怪她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原来事实是这样。
不是爹娘不努力,而是他们压就没有努力的机会。
姜糖闭上了眼。
原本以为穿成个傻子,家徒四壁已经够惨了,没想到还是部被封的剧本。
这难度,直接从初级跳到了。
“爹,娘,这可是要把咱们家上绝路啊,到底是谁这么缺德?”
“除了那个老虐婆还有谁?”沈玉兰几乎是吼出来的,嗓音都劈叉了。
姜糖愣了一下。
“老虐婆又是谁?”她凉飕飕地刮了她爹一眼,“不会是您的烂桃花吧?”
姜怀安赶紧摆手,解释道,“没有的事,没有的事,那是爹的继母,永宁伯府的老夫人柳氏。”
“继母?”姜糖的眉毛挑得老高。
感情这还是部宅斗剧本?
苍天啊!
大地啊!
她上辈子也没什么缺德事,这辈子为毛要遭这种罪?
夫妻俩对视了一眼。
沈玉兰率先开了口,“女儿已经好了,有些事,也应该让她知道了。
姜怀安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“你爹我呀,原是永宁伯府的嫡长子……”
姜糖从门槛上挪到椅子上,听爹讲过去的事。
月亮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,油灯里的油烧了三次。
天,终于亮了。
可屋子里的气氛却比深夜还要压抑。
听完了整个故事的姜糖,这才知道爹是个可怜虫,生母早逝,姨娘上位,后来爹也没了,之后在继母手上讨生活……
姜怀安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,“我以为,只要不跟二弟争,就可相安无事,没想到……”
“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,”沈玉兰忍不住打断,语气又气又心疼,“当初我说把钱拿来买地,就算咱们不会种,租给别人收租,也不至于子过不下去,可你就不肯。”
“我以为母亲会接我们回去……”姜怀安低下头,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。
“就你天真,我早就说过了,柳氏是不会管我们的,偏偏你就不信,你也不想想,她若真的对你好,会把你养成一个纨绔?会为你说亲说我这个秀才庶女,你瞧瞧她那亲儿子,一直请先生精心教导,娶的可是人家翰林学士的嫡女。”
说完这番话,沈玉兰自己先红了眼。
她也不知道是在替自己委屈,还是在替丈夫不值。
听妻子一通数落,姜怀安捶了一下自己的口,声音又悔又恨。
“都怪我,都怪我。”
沈玉兰抹了一把眼泪。
“我原本想着,既然来到这里,咱夫妻俩有手有脚,勤快点,虽然不能大富大贵,但也能把小子过好,可谁知……人家连一条路都不给我们走。”
姜糖摸着下巴,眼睛滴溜溜的转,“那……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呢?去远一点的地方,她的手应该没那么长吧?”
姜怀安摆了摆手,“没用的,之前爹带着你们走过一回……差点没命回来。”
姜糖吓了一跳,“遇到山匪了?”
姜怀安摇头,“是柳氏的人,当时带头的还下了狠话:想要活命就乖乖的留在云落村。”
姜糖一阵心寒。
看来这老虐婆是要把他们困在这个小山村了。
“爹娘,咱们现在的处境跟软禁没区别了,哪天柳氏一个不乐意,直接把咱们掉,咱们是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。”
姜怀安跟沈玉兰齐齐点头,表情沉重的像参加葬礼。
姜糖走到门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这子,是一点盼头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