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政府的傍晚是最热闹的时候，五点刚过，大喇叭里放起《东方红》。
部们三三两两从平房里晃出来，拎着帆布包，推着自行车，互相打了个招呼就骑上车往家走。
刘伟今天回来的早，拿抹布擦了擦挡风玻璃上的灰，余光却一直看着下班的人。
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，这才看见宋丽霞慢悠悠地从食堂出来，的臀部一扭一扭的进了旁边的储藏室。
刘伟直起身，看没有前后没有其他人赶忙跟了进去，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小盒雪花膏，递过去说：
“宋姐，今天又要回娘家？昨儿去县里，看供销社新来一种雪花膏，听说城里的女的都用，特别好。”
宋丽霞看了看外面，用身子拱了拱他说：
“还算你有点儿良心，是不是想姐姐了？没办法，那个死鬼这几天都在，等有机会了姐姐再找你！”
说着，很高兴地接过来很仔细地看了看，又打开盖闻了闻说：
“哟，还是上海产的！”
刘伟装作很体贴地，笑了笑说：
“我看您每天在厨房，烟熏火燎的对皮肤不好。您皮肤白，可得保养好了。”
她笑着用大脯蹭了下刘伟的胳膊，咯咯笑着小声说：
“你小子，挺会讨人欢心啊。哎，听说王乡长明天要去县里，你又得跟着去？”
刘伟点点头，故作痛苦地说：
“对，早上八点，回来又得晚上十点多，我就是这受苦的命！”
宋丽霞又拱了拱他说：
“得了便宜还卖乖！最近那个徐大嘴可没少编排你，以前这些好活都是他的，现在一个也轮不上，你可得防着他点儿！”
刘伟也知道这事，很无所谓地说：
“他爱说啥说啥，我又不能堵上他的嘴！”
宋丽霞娇笑着打了他一下，凑在他耳边，又用挤了挤他小声说：
“你个坏小子，就会堵姐姐的嘴！”
刘伟正要再逗逗嘴，听到桑塔纳回来的声音，赶忙从里面出来，走到车旁又开始擦车。
徐大嘴停好车，看着宋丽霞骑车离开，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：
“哟，小刘师傅，这么卖力啊？”
刘伟停下手中的活，很客气地回应道：
“徐师傅，这几天太忙，都没时间拾掇拾掇，正好今天有点儿时间，好好擦擦。”
徐大嘴掏出包“大前门”，自己叼上一，烟盒在手里转了两圈才递过来：
“来一？”
刘伟摆摆手，很客气地回绝道：
“不会，谢了徐师傅。”
徐大嘴吐着烟圈，眼睛看着宋丽霞消失的方向，慢条斯理地说：
“年轻人不抽烟好！听说你明天又送王乡长去县里？县里的饭店和洗浴中心都被你考察遍了吧！”
刘伟早知道徐大嘴要往这儿引，装作没听懂弦外之音，故意他说：
“王乡长去县里开会，晚上又得和个别领导沟通工作上的事……”
徐大嘴打断了他后面的话，凑近了些，用很猥琐的表情说：
“你小子别装傻！金太阳的小妹怎么样？有没有小宋那么带劲！”
刘伟装作听不懂，反问道：
“徐师傅的妹妹在金太阳？我没去过，哪天帮您去看望一下，先给我讲讲宋姐咋带劲了？”
徐大嘴“噗”的一声将烟头吐到地上，很生气地说：
“妹才在金太阳呢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，勾搭人家小宋，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
一个临时工，成天拽的像二五八万似的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多大的部呢。”
刘伟很轻蔑地扫了徐大嘴一眼，慢条斯理地说：
“你看不起我没关系，但人家宋姐没得罪你吧！勾搭这词可不好听！确实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！”
徐大嘴看一向对人客客气气的刘伟，这次敢和自己对骂，恨恨地说了一句：
“那个娘们什么德行谁不知道，你等着！有你好果子吃！”
刘伟就是为了祸水东引，他知道徐大嘴就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，爱嚼舌。
前段时间关于他和李莉莉的“绯闻”，就属徐大嘴和他赵大泽嚼得最欢，最后大家发现都是他们臆想出来的闹剧。
赵大泽是由于酸葡萄心理，而徐大嘴则纯粹是自嗨式的胡编乱造。只要是男人和女人，不管有没有交集，他都能编出很多绘声绘色的故事来。
这次和宋丽霞的事，即使真的有，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没人相信。
再说，宋丽霞是谁？郭书记的外甥媳妇，赵大泽的媳妇，用这种事来编排他，那不是找死吗。
对于这种没脑子的人，只要惹了自己，刘伟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。
过了两天出车回来，刘伟特意绕到食堂后门，果然看见徐大嘴正跟男同事蹲在阴凉地抽烟。
徐大嘴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：
“……那小子才来几天？车都归他开了！你们不知道，那天下午我看他腻在小宋旁边，那热乎劲儿，啧啧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两口子呢……”
“是吗？宋丽霞那小娘们儿是挺带劲，看那脯，再看那屁股，有几个男人能……”
……
刘伟故意把车钥匙晃得哗啦响，那伙人立刻噤声，刚才说话的小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，随即又堆起笑：
“哟，小刘回来啦？”
刘伟点点头，装作刚来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说：
“说什么呢？这么热闹！”
大家赶忙摆着手说：
“没啥，就是吃完饭没事，随便聊聊！”
第二天一早，刚吃完早饭，就听见车棚里传来里传来争吵声。刘伟看见徐大嘴正脸红脖子粗地跟宋丽霞掰扯：
“……有没有的你自己知道！”
宋丽霞也不甘示弱地说：
“徐大嘴！再乱嚼舌，看姑不撕了你的嘴！”
说着冲上去就要动手，徐大嘴一边用手拦着，一边说：
“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，身正不怕影子斜，刚认识半天就跟人家钻被窝，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儿……”
“啪！”一记响亮的耳光声。
刘伟低头擦着车窗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，徐大嘴这次悬了，看他还敢再编排自己。
这场戏他连台都没上，两个主角就按他写的剧本演起来了。
中午吃饭时，整个食堂都在传徐大嘴被停职检查的消息。刘伟端着饭盒刚坐下，李莉莉就凑过来问道：
“刘师傅，听说徐大嘴要调到畜牧站看大门了？”
刘伟一脸惊讶地问道：
“不能吧？徐师傅可是老资格，技术也不错……”
李莉莉撇撇嘴，一脸不屑地说：
“什么老资格！就是个没脑子的蠢驴，郭书记发的话，听说他骂宋姐的话可难听了，说什么‘破鞋’，还把……还把你也带着……”
刘伟看了李莉莉一眼问道：
“你不会也信了吧？前段时间还说咱俩……”
李莉莉装作嗔怒地看了他一眼说：
“这都哪儿跟哪儿啊，不和你说了！”
刘伟目送李莉莉离开，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，突然觉得今天的胃口特别好。
吃完饭，他瞥见徐大嘴耷拉着脑袋从王主任办公室出来，再也没有了趾高气昂的架势。
下午出车前，王主任特意来车棚转了一圈说：
“小刘，这段时间得多辛苦你了，小李是个二把刀，你有时间多教教他。老徐……咳，徐有才同志暂时另有安排。”
刘伟搓着手，做出很惊讶的表情说：
“开车没问题，可是徐师傅这种老资格的司机，有点儿可惜了！”
王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说：
“郭书记和王乡长都说，用人要看能力，不能光看资历。”
转身去拿抹布时，他看见徐大嘴抱着个纸箱子站在车棚的拐角处，正恶狠狠地盯着这边。刘伟冲他点点头，笑得人畜无害。
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，工程层层转包，青山乡负责的桥、闸等工程施工，最终被王乡长的妹夫承包了下来。
而王乡长的妹夫又连工带料都转给了章亮，这也是王乡长暗示他妹夫的。
但该敲打的也要敲打一下，别弄成工程，让自己受到牵连。
王乡长从车上下来，整了整的确良短袖衬衫的领子，对刘伟说：
“小刘，你把车停好，一会儿也上来吃饭。”
刘伟心里明白，领导这是给他面子，让他上桌。但他更清楚，自己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吃饭，而是把领导照顾好。
二楼包间里，王乡长的连襟妹夫赵老板，还有章亮，已经早到了。看王乡长进来，章亮挺着肚子站起来，满面笑容地迎上来说道：
“哎呀，王乡长！可算把您盼来了！”
王乡长笑了笑，很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说：
“章老板，你这气色不错啊，看来最近的生意不错嘛！老章呢？”
章亮哈哈笑着回应道：
“托您的福！马马虎虎混口饭吃！我爸这几天胃疼，我刚给送到县医院，今天就我陪您！”
刚说完，忽然看到跟在后面的刘伟，表情僵了一下，稍显疑惑地说：
“哟，这不是伟吗？这是……？”
王乡长一边落座一边解释道：
“小刘今天陪我来县里开会，一会儿吃完饭还得让他送大家回去呢！这次的事也多亏了他，孙局那边才给放行的。”
刘伟也很客气地和另两人打招呼：
“我就是来给大家服务的！”
章亮还不知道刘伟和孙明辉是同学，孙明辉只是告诉他，青山乡用的材料都从他那里买，他以为是王乡长和自己的准妹夫定好的呢。
听王乡长这么抬举刘伟，也过来拍拍他的肩膀，很热情地说：
“好啊，好啊，快坐，有伟开车送大家，那今天就能敞开了喝了！”
态度看似很热情，可那眼神里的轻视却藏不住。
刘伟也客气了两句，坐在靠门的位置，心里忍不住用国骂三字经回应着章胖子。
赵老板先和王乡长寒暄几句，目光在刘伟身上一扫，没多问。这种场合，司机就是个背景，没人真当回事。
服务员一开始上菜，刘伟就站起来主动接过菜盘，帮着上菜倒茶。
章亮拎起一瓶“柳河老窖”，准备给王乡长满上，表情很谄媚地说：
“王乡长，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！”
刘伟赶忙接过酒瓶说：
“章老板您坐，我来、我来！”
章亮也没推辞，顺势坐下，刘伟先走过去给王乡长满上。
大家用的都是能盛二两酒的玻璃杯，刚倒了一半，王乡长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两下桌子说：
“少倒点，明天还有重要工作！”
章亮嘿嘿笑着劝道：
“加满、加满，您这酒量我可听说过，喝一瓶本不耽误明天的事！”
说着示意刘伟给倒满，刘伟又给赵老板和章亮依次倒满。坐回来后，拿了一瓶矿泉水给自己倒上。
大家边吃边聊些乡里的琐事，菜很快就上齐了，红烧鲤鱼、葱烧海参、四喜丸子……满满摆了一桌。
酒过三巡，章亮的话开始往正题上引：
“王乡长，这次的工程，多亏了您关照才这么顺利的拿下来，后面的事我也得给您表个态！”
这时赵经理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刘伟，咳嗽了一声，端起酒杯说：
“章老板，咱先了这杯，工作的事工作时间再谈！”
刘伟马上知道，下面的事自己不适合在场，赶忙站起来说：
“我去问问，菜上没上齐！”
刘伟一关上包间的门，就听到王乡长淡淡地说：
“嗯，折腾了大半个月，总算是定下来了，这事主要还是小刘和孙局长的公子，从中斡旋，但我事先说好了，关系是关系但不能坏了规矩。”
赵老板接过话茬说：
“姐夫，这工程您放心，该咱好的事，我肯定给您得漂漂亮亮的！章老板这边，那也没的说，不会给您掉链子的。”
王乡长慢条斯理地说：
“施工方面现在基本定了，就包给你了，你可得给盯好了。就是县里乡里很多人盯着，工程分的太细，哪方面不考虑到了也容易出事……”
章亮赶紧话道：
“是啊是啊，赵老板的实力那可真没得说！这事交给我，您也大可放心，质量绝对过硬，其他方面我都懂，啥事都好商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