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灌满整座古井。
陆烬站在井台边缘,铜爵悬浮在他面前三寸处,缓缓旋转。
爵身上最后一层现代黄铜像蛇蜕皮一样剥落,露出底下纯粹的商周青铜本体。
三千年。
这东西用了不到七天,从九块九包邮,走回了三千年前。
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刷过。
【铜令真实度:74%……89%……100%。】
【执燧令:完全回归。】
【爵口火种:点燃。】
陆烬伸手,握住铜爵。
入手滚烫,但不伤人。
爵口边缘,一缕极细的火星跳动着,像一颗三千年没熄灭的心跳。
“所以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。”
陆烬轻声说,嘴角微扬。
火星映在他瞳孔里,像两粒碎金。
脚下,井台发出沉闷的断裂声。
咔嚓。
咔嚓咔嚓。
青石板从中间裂开,不是碎裂,是沿着某种预设的纹路精准分离。
石板下方,一条石阶显现。
一级,两级,三级。
金色符文从第一级台阶开始亮起,一路向下延伸,像一条发光的脊椎骨,扎进地底深处。
看不见尽头。
沈清鸢站在陆烬身侧,低头看着那条石阶。
风从地底涌上来,带着一股极古老的气息,像被封存了百年的时间本身。
她没有退。
“我是沈家守门人。”沈清鸢抬头看向陆烬,眼神很稳,“我跟你下去。”
陆烬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下头。
“等等!!”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顾观棋冲过来,金丝眼镜被金光映得发亮,手里还攥着那支记录笔。
“我也要下去。”
陆烬偏头看他。
“你确定?”
语气很平,但眼神里有一丝认真的警告。
“下面会毁掉你所有的学术常识。”
顾观棋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推了推眼镜,指节发白,声音绷得很紧。
“那我更要去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补了一句:“如果我的学术常识本身就是错的,我宁可亲眼看见它碎掉。”
陆烬笑了一下。
“行,跟上。别掉队。”
三人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身后,沈成业跪在地上,脸色灰白,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,但一个字都没敢出声。
周慧兰缩在墙角,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。
沈家旁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井台。
金光太盛了。
那种光不是照亮人的,是照穿人的。
站在那道光前面,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小算盘被看得一清二楚。
谁敢下去?
石阶很窄,只容两人并行。
金色符文在脚边流淌,每踩一步,符文就亮一层,像在确认来者身份。
陆烬走在最前面,铜爵的火星是唯一的光源。
沈清鸢紧跟其后,呼吸平稳,但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。
顾观棋走在最后,一边走一边用笔在小本子上飞速记录,字迹潦草得他自己可能都认不出来。
“石阶材质不对。”顾观棋突然开口,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。
“什么意思?”沈清鸢问。
“这不是京州本地石材。”顾观棋蹲下摸了一把台阶表面,
“触感像是……秦岭深处的青灰岩?但这种石材不可能出现在京州地下。”
“运来的?”
“不。”顾观棋站起来,表情很怪,“没有搬运痕迹。它像是直接长在这里的。”
陆烬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。
“别用现代地质学解释这里。会疯。”
顾观棋沉默了两秒,继续往下走。
但他记录的速度更快了。
越往下,空气越沉。
不是闷,是厚重。
像走进了一本翻开的古书里面。
然后,墙壁出现了。
不再是粗糙的岩层,而是打磨平整的石壁。
石壁上,有画。
第一幅。
洪水滔天,一个身影站在浊浪之巅,手持巨斧劈开山脉,水流被强行改道。
大禹治水。
但不是教科书里那种象征性的线描图。
是战争。
画面里的洪水不是天灾,是某种巨大的、扭曲的、带着无数眼睛的存在。
大禹不是在治水,是在镇压。
沈清鸢脚步一顿。
“这……”
第二幅。
黑甲秦军列阵,长矛如林。
他们面对的不是六国军队,而是从地缝中涌出的漆黑雾气。雾气里有无数张扭曲的脸。
秦军封诡。
第三幅。
长城之上,烽火连天。
但烽火不是向内示警,而是向天空射出光柱,形成一道覆盖整片国土的光幕。
长城不是防人的。
是防天上的东西。
第四幅。
敦煌。
漫天黄沙中,壁画上的飞天神女从石窟中飞出,光翼展开,遮蔽半片天空。
她们面对的是一道撕裂天穹的黑色裂隙。
沈清鸢停住了。
她想起了陆烬被封的那条视频。
“敦煌不是壁画,是华夏留给末的空天战阵。”
全网骂他疯子。
可现在,她站在地下几十米深处,亲眼看见了这幅画。
“陆烬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这些壁画……是什么时候画的?”
陆烬没回答。
顾观棋替他回答了。
准确说,是顾观棋用一种快要窒息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说。
“不可能的。”
他蹲在第一幅壁画前,手指悬在颜料表面,不敢触碰。
“矿物颜料氧化程度显示……第一幅至少四千年。”
他挪到第二幅前。
“第二幅,两千两百年左右。”
第三幅。
“一千四百年。”
第四幅。
“这幅……一千年到八百年之间。”
他站起来,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“四幅壁画,四个时代,画在同一面墙上。”
“颜料不同,技法不同,矿物来源不同。”
“但它们共享同一个石壁基底。”
他转头看向陆烬,声音发颤。
“这面墙……等了四千年,才画完最后一笔?”
陆烬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说会毁掉你的学术常识了。”
顾观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记录笔。
笔尖在抖。
但他没有停下记录。
三人继续向下。
壁画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
有些已经模糊,有些还清晰如新。
每一幅都在讲同一件事。
华夏先民,在对抗某种东西。
不是人。
不是兽。
是从天外来的、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。
石阶到了尽头。
一扇门。
巨大的石门,高约三丈,宽两丈。
门上没有把手,没有锁孔。
只有四个字。
刻得极深,笔画里残留着淡金色的光。
燧庭祖庭。
沈清鸢仰头看着那四个字,呼吸停了一瞬。
顾观棋的笔掉在了地上,他没捡。
陆烬站在门前,铜爵上的火星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然后石门动了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震动。
它只是缓缓地、无声地,向两侧分开。
门缝里透出的光,不是金色。
是一种极淡的、温暖的橘红色。
像篝火。
像人类点燃的第一堆火。
像文明最初的颜色。
陆烬握紧铜爵,火星在爵口跳跃,与门内的光遥相呼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鸢。
沈清鸢点头。
陆烬迈步,走进了那扇门。
三千年的石阶,四千年的壁画,一扇不知等了多久的门。
今天,终于有人推开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