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!!
钟声落下的瞬间,所有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脖子。
沈成业最先回过神。
“谁?!”他猛地转头,冲老街口那台挖掘机怒吼,“谁让你们提前动的?!”
工头跑过来,满脸惊恐。
“沈总!我们的机械全关着!没人动!”
“放屁!”沈成业指着祖宅方向,“那这声音哪来的?!”
工头脸色发白,声音打颤。
“从……地底下传出来的。”
咚!!
第二声。
比第一声更沉,更重,像有人在脚底下三十米深处,敲一口埋了千年的铜钟。
周慧兰的高跟鞋后退了两步,脸上的笑终于碎了。
“清鸢,你搞什么鬼?!这是音响?!你提前装的?!”
沈清鸢没看她。
顾观棋已经蹲下了。
他从检测箱里掏出录音笔和便携震动仪,手速快得像在抢救病人。
仪器屏幕上,数据跳了出来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频率完全稳定。”他低声说,“每秒震动2.7赫兹,误差不超过0.01。”
沈清鸢看向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顾观棋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自然震动不可能这么精准。机械震动会有杂波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,声音发。
“这个频率更接近……古代编钟的礼乐节律。”
“有人在地底下敲编钟?”沈成业怒极反笑,“你也疯了?!”
顾观棋没理他。
他盯着仪器,手指在抖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咚!!咚!!
钟声越来越密。
祖宅院子里的青石板开始细微震颤,缝隙里的灰尘腾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苏醒。
沈成业忍无可忍。
“陆烬!!”
他指着陆烬的脸。
“你到底在祖宅里装了什么东西?!是不是你提前布置的!!”
两个保镖立刻上前,伸手要抓陆烬。
然后停住了。
不是他们自己停的。
是祖宅正堂里传来一声巨响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正堂敞着门,里面那张积满灰尘的红木供桌,正在自己移动。
没有人碰它。
供桌沿着地面缓缓滑开,桌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供桌下方的地面露了出来。
金光。
从石板缝隙里涌出来的金光,像液态阳光一样蔓延开来。
光芒勾勒出文字。
一笔一划,凭空浮现。
金色篆文,古老得像从另一个时代投射过来。
八个字。
京州沈氏,守门百年。
沈成业的脸白了。
周慧兰尖叫了一声,捂住嘴。
几个旁支直接往后退,腿都在抖。
“这不可能!!”沈成业声音劈了,“这是投影!!是全息投影!!”
他猛地看向陆烬。
陆烬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两手兜,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沈成业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你觉得我一个余额两百块的扑街写手,买得起全息投影设备?”
沈成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拍。
录像的手在抖,画面晃得厉害,但金色篆文清清楚楚。
沈清鸢没有阻止。
她扫了一眼那些举着手机的人,声音很冷。
“拍。”
“今天沈家发生的事,该被看见。”
陆烬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沈清鸢,铜爵。”
沈清鸢打开木盒,取出青铜爵。
她走向后院。
陆烬跟在她身边。
顾观棋犹豫了一秒,提起检测箱跟上。
沈成业和几个旁支面面相觑,最终也跟了过去。没人敢走,也没人敢不看。
后院。
井台。
沈清鸢站定,手捧铜爵。
“放上去。”陆烬说。
她将铜爵轻轻放在井台石面上。
铜爵触碰井台的瞬间,仿佛什么开关被按下了。
爵身上那层残存的铜绿像被火烧透一样,一片一片碎裂剥落,化作细碎的铜粉飘散在空气中。
露出底下的青铜本体。
厚重。沉暗。带着三千年岁月凝成的光。
“天呐。”顾观棋呢喃,“这个剥离速度……”
还没说完。
铜爵动了。
它从井台上缓缓升起。
悬空。
距井台三寸。纹丝不动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。
沈成业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周慧兰已经哭了,妆花了一脸,嘴里不停念叨:“不可能,不可能,不可能……”
铜爵悬在半空,爵身上的铭文开始一道一道亮起来。
金光从刻痕深处溢出,像血脉在青铜体内复苏。
然后,爵身正面,三个字浮现。
不是刻上去的。
不是投影。
是从铜爵内部,像骨头长出血肉一样,一笔一划地生长出来。
执燧令。
三个字,金光灼灼,亮得所有人本能地眯起了眼。
“它不是被修复……”
顾观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,发颤,带着一个科学家信仰碎裂的声音。
“它是在自我确权。”
他摘下眼镜,手已经完全握不稳了。
“就像一件文物在向世界宣告:我是真的。我一直都是真的。你们只是忘了我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铜爵悬空,金光照亮整个后院。
所有沈家人的脸都被这道光映得无处遁形。恐惧的,贪婪的,后悔的,茫然的。
沈清鸢站在最前面,金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眶很红,但没有泪。
就在这时。
祠堂方向传来一声脆响。
木牌坠地的声音。
所有人转头。
祠堂的门不知何时开了,里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沈清鸢走过去,推开门。
祠堂条案上,那本沈家族谱自己翻开了。
厚重的封面像被无形的手指拨动,一直翻到第一页。
页面上,浮现出字迹。
不是墨。
是暗红色的,像血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渗。
违约者,除名。
沈成业冲进来,看到那四个字的瞬间,脸色从白变成了灰。
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名字。
正在变淡。
“不!!”他猛地去翻族谱,手指触碰到纸面,指尖像被烫了一下,缩回来。
“我的名字!!它在消失!!”
周慧兰扑过来,看见自己的名字旁边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,像一把正在落下的刀。
“清鸢!!”她转头尖叫,“快让它停下来!!”
沈清鸢站在祠堂门口,逆着光。
她没动。
她的声音很轻,但压住了所有尖叫和哭声。
“现在,你们还觉得是八十亿的事吗?”
祠堂外,金光未散。
井台上,铜爵高悬。
“执燧令”三个字烧在半空,像一道千年前发出、今才送达的通牒。
陆烬靠在祠堂外的廊柱上,手指轻轻敲着柱面。
节奏像钟声。
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。
【铜令真实度:74%→89%。】
【沈氏全族情绪波动触发守约审判第二阶段。】
【族谱血契启动。】
【违约者除名进程:进行中。】
【守约审判倒计时:四天。】
他收回视线,看向那些瘫坐在祠堂里的沈家人。
“四天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“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