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天后。
沈氏祖宅正堂前,挤满了人。
沈家旁支、律师团队、开发商赵总的代表、甚至还有两台摄像机。
沈成业找来的。
他说要“留证据”,等沈清鸢反悔时好上法庭。
沈清鸢站在正堂台阶上,手里捏着那份盖满红章的开发合同。
八十亿。
白纸黑字,违约金条款清清楚楚:单方面毁约,沈氏集团需赔偿十二亿。
风从巷子里灌进来,吹得合同纸页哗哗响。
沈成业站在人群前面,脸色灰中带黄,但精神亢奋。
“清鸢,你看清楚。”他指着合同底部的签名,“这是家族会议授权我代签的,具有法律效力。”
“你撕了合同,沈氏集团要赔到破产。”
他的声音很大,像在给身后所有人壮胆。
“十二亿违约金,加上方追索损失,保守二十亿。”
律师适时补充:“沈小姐,建议您三思。”
赵总的代表双手抱,一脸看戏。
沈清鸢没看他们。
她低着头,盯着合同上那行字:京州西郊沈氏祖宅地块,总面积47亩,开发用途:商业综合体。
四十七亩。
百年前太爷爷守了一辈子的地方,在这张纸上,只是一个地块编号。
“清鸢!!”周慧兰尖声喊,“你别犯傻!!为了一个全网封的疯子毁掉上百亿?!”
“全家几百口人的饭碗,都在你一念之间!!”
沈清鸢抬起头。
很平静。
“三婶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周慧兰一愣。
“沈氏如果连祖先的约都不认,还有资格姓沈吗?”
正堂瞬间安静。
沈成业张了张嘴,“你!!”
沈清鸢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她双手握住合同两端。
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。
摄像机红灯闪烁。
撕。
纸页从中间裂开,声音不大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撕。撕。撕。
她一页一页撕,撕得净利落。
碎纸片从她指缝落下,像雪。
“沈清鸢!!你疯了!!”沈成业冲上来,被两个保镖拦住。
“八十亿!!你撕的是八十亿!!”
沈清鸢把最后一片碎纸松开。
“沈家祖宅,永不开发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所有人耳朵里。
“违约代价,沈氏集团承担。由我承担。”
“你疯了!!”周慧兰尖叫,“为了那个疯子!!毁掉整个沈家!!”
“不是为了他。”沈清鸢转过身,面对祖宅大门。
朱红漆面斑驳,金色篆文隐隐流动。
“是为了我们沈家,欠了一百年的账。”
她慢慢走到祖宅正门前。
跪下来。
动作很慢,但没有犹豫。
膝盖触地那一刻,青石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。
陆烬站在廊柱阴影里,看着她。
沈清鸢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爵。
铜身温热,铭文微微发光。
“执燧令”三个字在光下若隐若现。
她双手捧起铜爵,举过头顶。
一字一句。
“京州沈氏后人沈清鸢。”
声音不大,但祖宅里的风突然停了。
“认祖训。”
墙上金色篆文亮了一层。
“接密约。”
地底传来极轻的一声钟鸣。
“守此门。”
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,祠堂里的族谱无风自翻。
所有人猛地扭头。
族谱翻到最新一页,沈清鸢的名字原本是墨黑色的,此刻正在发光。
金色。
不是淡淡的,是纯粹的、流淌的液态金光。
她的名字像被重新刻上去一样,笔画深了一倍,字迹从黑变金。
然后,从她的名字开始,一条新的金色谱线向下延伸,像一发光的藤蔓,穿过空白页面,一路蔓延。
顾观棋死死盯着族谱,手抖得握不住笔。
“这不是墨水变色。”他喃喃,“这是物理层面的材质改变。纸纤维在重组。”
沈成业呆呆看着族谱上自己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名字。
灰暗。模糊。像被橡皮擦过一般。
他的口突然一疼,脸色更黄了。
“不!!”他猛地跪下,冲着祠堂方向磕头,“我认!!我也认!!”
没用。
名字还在暗。
陆烬开口了,声音很淡。
“不是你说认就认。”
沈成业抬头看他。
“刚才挖掘机砸祖宅的时候,你说什么来着?”陆烬歪了下头,“封建迷信?障眼法?”
“你让拆的时候很果断啊,二叔。”
沈成业嘴唇哆嗦。
陆烬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“密约不收假话。你心里到底信不信,它比你自己清楚。”
周慧兰也跪了下来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。
“我信!!我信了!!”
她的名字,微微亮了一点点。
比沈清鸢差远了,但至少停止了暗淡。
陆烬站起来,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沈家人。
有的还站着。
有的在犹豫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突然走出来。
沈清鸢认出他,是三房的堂弟沈屿。
沈屿没说话,直接走到沈清鸢旁边,跪了下来。
“我跟姐。”
族谱上,他的名字亮了。
不如沈清鸢那么耀眼,但确确实实发出了金光。
然后第二个年轻人站出来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都是沈家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。
他们没有说太多话,只是跪在沈清鸢身边。
族谱上,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亮起来。
老一辈还在犹豫。
沈成业还在磕头。
但年轻人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顾观棋拍了一张族谱照片,手还在抖。
他不是因为害怕。
他是因为亲眼看见一件文物、一本族谱、一段历史,在他面前活了过来。
作为一个穷尽半生研究死物的人,这比任何学术成果都让他震撼。
陆烬走到沈清鸢身后。
“站起来吧。”
沈清鸢缓缓起身,膝盖上沾了青石粉尘。
“接下来呢?”她问。
陆烬看向古井方向。
井口处,金光正在一点一点变亮。
比四天前亮了十倍。
“门认你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轰!!
金光从井底冲天而起。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渗透,是一道笔直的光柱,穿透井口,直射天空。
整座祖宅震动。
沈家所有人被光芒得闭眼。
金光中,一道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。
是直接映进每个人脑海里的。
古老。厚重。像沉睡了一百年的存在终于吐出第一口气。
“守门人归。”
四个字。
然后第二句。
“执燧者,可入。”
沈清鸢猛地睁开眼,看向陆烬。
陆烬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金色光柱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不是得意。
是终于等到了。
他手中的铜爵震动,铭文全部亮透,温度灼手。
系统提示在他脑海里刷过。
【守约审判:通过。】
【沈氏守门人确认:沈清鸢。】
【铜令真实度:100%。】
【燧庭祖庭第一层:完全解封。】
【执燧者陆烬,获准进入。】
陆烬抬脚,朝古井走去。
金光包裹着他。
沈清鸢跟了上来。
“我也要进去。”
陆烬停了一步,偏头看她。
“这是沈家的门。”沈清鸢说,“我是守门人,我有资格看看门后面是什么。”
陆烬笑了一下。
很轻,像火星落进灰里。
“跟上。”
两人并肩走入金光。
身后,沈家所有人跪在原地,仰头看着那道冲天光柱。
沈成业的名字,终于停止黯淡。
没有变亮。
但至少,没再被划掉。
顾观棋站在原地,举着手机录像,手一直在抖。
镜头里,金光、古井、两个走入光中的背影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录到最后一句自言自语。
“它是真的。”
“全是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