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赵总又来了。
这次来了三台重型挖掘机，律师团举着盖红章的合同，引擎声震得整条巷子发抖。
沈清鸢被电话吵醒时，钢铁巨兽已经堵在祖宅门口。
"沈小姐，合同是你二叔代签的，具有法律效力。"律师推了推眼镜，
"昨天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，但拆迁今天必须推进。"
赵总从车里下来，西装革履，笑容标准。
"八十亿的，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拦的。"
他抬手。
第一台挖掘机的机械臂缓缓升起。
沈清鸢冲出两步，被两个旁支族人一左一右架住手臂。
"拦住她！！"沈成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脸色还是灰的，但贪念比恐惧顽固，
"昨天那些都是障眼法！！我找人问了，就是投影加震动设备！！"
"放开我！！"
沈成业不看她，冲赵总挥手，"赵总，拆！！出了事我担！！"
机械臂高高举起，铁铲对准祖宅外墙。
钢铁巨兽的影子笼罩了半个院门。
"陆烬！！"沈清鸢喊了一声。
陆烬站在院子里，双手兜，看着外面。
没动。
"你不拦？！"
"不用拦。"他偏了下头，语气像在聊天气，"让他们试试。"
赵总冷笑。
"我不管你们沈家搞什么封建迷信，合同签了，今天必须拆。"
他对工头打了个手势。
"动手。"
铁铲落下。
轰！！
声音不对。
不是砖墙碎裂的闷响，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尖锐巨震。
铁铲停在距墙面三寸的地方，像砸在了一座看不见的城墙上。
然后机械臂从中段开始扭曲。
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毛巾。
液压管爆裂，油液喷射，钢铁骨架发出痛苦的嘎吱声。
整条机械臂在所有人面前，拧成了麻花。
工头从驾驶室弹出来，脸白如纸，"臂断了！！"
第二台司机直接熄火跳车。
第三台连启动都没启动，司机翻窗就跑。
赵总愣在原地，嘴合不上。
然后所有人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咚。
不是从祖宅传来的。
是从远处。
咚。
又一声。
更远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有人在整座京州城里，挨个敲响每一口古钟。
沈清鸢猛地抬头。
东面，栖霞寺方向，铜钟声穿透半个城区。
北面，旧城墙遗址公园，城楼仿古钟疯狂晃动。
西面，京州第三中学挂了六十年的锈钟，没人碰，铛铛铛连响三声。
学生从教室涌出来，举着手机拍。
南面，京州博物馆展厅里，一排战国编钟安静陈列了两千三百年。
此刻，最大的那枚镈钟剧烈震动，发出一声低沉长鸣。
玻璃柜裂了。
整个京州，同一时刻，所有古钟自鸣。
赵总终于回过神，连滚带爬上了车，轮胎尖叫着冲出巷子。
律师跑得比他还快，文件撒了一地。
网上很快冒出零散视频。
"京州怎么回事？好多地方的钟自己响了！！"
"我在栖霞寺，亲眼看到铜钟没人碰就在晃！！"
但几分钟后，所有视频被压下去。
平台提示：该内容疑似谣言，已限制传播。
沈清鸢刷了几条，全部限流。
"他们在压消息。"
陆烬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。
"压得住。暂时压得住。"
"但钟声是真的，听到的人是真的，种子种下去了。"
顾观棋的电话响了。
他一直蹲在祠堂没出来，钟声把他震得站了起来。
电话那头的同事声音在发抖。
"老顾！！你赶紧回来！！战国编钟自鸣了！！无人敲击！！玻璃柜全裂了！！"
顾观棋握手机的手僵住。
"不只我们馆！！隔壁省博、故宫文保中心、西安碑林，全报了异常！！"
顾观棋慢慢放下手机，看向陆烬，嘴唇动了两下，没出声。
陆烬对他点了下头。
像是回答了一个没问出口的问题。
祠堂里，沈成业爬到沈清鸢脚边。
他的脸已经蜡黄，手背发紫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"清鸢！！救救我！！"他抓着她裤脚，"我的名字快没了！！"
沈清鸢低头看他。
记忆里那个抽雪茄拍桌子的二叔，此刻像一条快死的鱼。
"你之前说这是障眼法。"
沈成业脸一扭，"我错了！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！！"
周慧兰扑过来跪下，一把鼻涕一把泪，"清鸢！！三婶给你跪了！！"
其他旁支全围上来，七嘴八舌。
"再也不提卖祖宅了！！"
"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！！"
沈清鸢没说话。
她看向陆烬。
陆烬靠在廊柱上，表情平静，像在看一场意料之中的戏。
"现在，沈家全族都在等你的选择。"
沈清鸢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族谱前翻开。
沈成业的名字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"四天后，守约审判正式完成。"陆烬说，"全族一起认。不是嘴上认，是跪在那扇门前亲口说。"
沈成业疯狂点头，"跪！！让我跪到后年都行！！"
陆烬没看他。
这时候，祖宅外墙传来窸窣的碎裂声。
不是倒塌。
是墙皮在脱落。
沈清鸢转头。
整面东墙的白灰一片片往下掉，像蛇蜕皮。
露出底下的青砖。
不，不是青砖。
砖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篆文。
每一块砖，每一寸缝，全是字。
金光从字迹里渗出来，像流淌的液态黄金。
顾观棋踉跄着跑出来，看到那面墙，手里放大镜掉了。
"这不可能。"他喃喃，"清末砖墙里怎么会有商周篆文？"
金色篆文在最高处汇成一行大字，笔锋如刀。
沈清鸢仰头，这次她认出来了。
和族谱上出现过的一模一样。
若背约，沈氏除名。
风从老巷子穿过来。
金字一明一暗，像呼吸。
沈家所有人鸦雀无声。
沈清鸢站在墙下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
"四天。我会让沈家每一个人，站到这面墙前。"
陆烬脑海里，系统提示安静刷过。
【铜令真实度：97%。】
【京州古钟自鸣事件：叙事锚定大范围扩散中。】
【多城博物馆报告青铜器异常共振。】
【敦煌飞天战阵苏醒度：0.4%升至1.1%。】
【守约审判倒计时：四天。】
"1.1%了。"
他转身往祖宅深处走，路过金字墙时，指尖轻轻划过一个篆字。
字迹微微发烫。
像有东西在墙后面，贴着他的手。
等着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