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,下午三点。
京州第一医院附属咖啡厅。
沈清鸢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。
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,黑发低马尾,素面朝天。坐在角落卡座,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。
手心里攥着那枚黄铜爵。
从昨晚到现在,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十遍。
那行篆字还在。
“京州沈氏,守门百年。”
她让助理连夜查了陆烬的底细。
结果很简单,简单到可笑。
二十六岁,无业,网文扑街写手,粉丝不到三千,银行卡余额两百一十七块。
三天前因为发布“敦煌壁画是末空军”的言论被全网封。
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疯子。
但就是这个疯子,三分钟救了所有院士都救不了的人。
更诡异的是,他知道沈家失传近百年的族书写法。
“他到底是谁?”
沈清鸢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铜爵边缘,突然顿住了。
昨晚这里还有明显的模具毛刺。
现在,毛刺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铜绿,正沿着爵身纹路蔓延,像活的一样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铜绿的形成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氧化。一夜之间长出来?
沈清鸢瞳孔微缩,把铜爵翻到底部。
昨天底部是光滑的。
今天,多了一个模糊的印记,像是某种徽章的雏形,还没完全显现。
“沈小姐看得很认真。”
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沈清鸢抬头,陆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对面。
还是那件洗发白的黑色卫衣,还是那张苍白偏瘦的脸。
手边放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你研究铜爵底部的时候。”陆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发现变化了?”
沈清鸢没有回答,直接把铜爵拍在桌上。
“陆烬,我不跟你绕弯子。”
她的眼神冷下来,是沈氏集团继承人面对谈判对手时的锋利。
“第一,你怎么知道我沈家失传的族书写法?
第二,你给我爷爷吃的到底是什么?
第三,这枚铜爵为什么在变?”
陆烬放下咖啡杯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确定要在这儿听?”
“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“因为你听完之后,就没法当做不知道了。”陆烬的声音很平,“一旦知道了,你就得做选择。”
沈清鸢冷笑了一声:“我沈清鸢从不怕做选择。”
“那好。”
陆烬伸手,把桌上的铜爵立了起来。
“这东西,三天前确实是淘宝九块九。”
沈清鸢愣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。
“但现在它不是了。”陆烬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爵身上的铜绿,
“你看到了,它在变。铜绿、纹路、底部的徽印,都在一点点回来。”
“回来?”
“对。回到它本来该有的样子。”
陆烬抬起眼,黑色瞳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。
“沈清鸢,你小时候在祖宅井边听见过钟声,对不对?”
沈清鸢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爷爷告诉你那是老宅年久失修。”
她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“但你知道那不是。”陆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因为钟声是从地下传上来的。”
“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些?!”沈清鸢压低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因为你沈家百年前签过一份密约。”
陆烬的手指轻敲桌面,咚、咚、咚,节奏很慢。
“守门百年,百年期满,执燧者归。”
“你爷爷知道。他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但他选择忘记。烧族谱,封祠堂,翻新祖宅,把你送出国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让沈家后人再也不会想起那扇门。”
沈清鸢的脸色白了。
不是因为陆烬的话有多吓人。
而是因为,这解释了太多事情。
爷爷为什么死活不让开发祖宅。
为什么小时候她问起井边的钟声,爷爷会发那么大的火。
为什么她被送到国外读书,远离京州,远离祖宅。
为什么爷爷临死前一直在说胡话。
她以为是昏迷中的呓语。
但现在回想起来,那句话是:“门……不能开……不要回来……”
“他在怕什么?”沈清鸢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不重要。”陆烬说,“重要的是,他逃了一辈子,密约还是到期了。”
“你以为他怎么病的?多器官衰竭,所有顶尖医学专家找不到病因。”
“因为病因不在医学范畴内。”
“密约期满,守门人拒绝履约,代价就是生机剥离。”
沈清鸢猛地抬头:“你的意思是,我爷爷的病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沈家欠了一百年的债。”陆烬直视她,“我给他续了命。但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如果沈家继续装死,不认那份密约,七天之后,续命效果消失。”
“你爷爷会再次病危,这次没有第二颗丹药。”
安静。
咖啡厅的背景音乐在响,但沈清鸢什么都听不见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通知你。”陆烬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,
“沈清鸢,你可以选择不信。回去当你的千亿继承人,把这枚铜爵扔掉,把今天当做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。”
“但七天后,你爷爷会死。”
“而且这一次,不会有人再来救他。”
沈清鸢攥着铜爵的手在发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就算我信你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陆烬站起身。
“明天,去你沈家祖宅。”
“那栋你爷爷死活不让拆的老宅子,下面有一扇门。”
“我需要你,以沈氏后人的身份,亲手把它打开。”
沈清鸢没动。
她看着陆烬,看了很久。
“如果我打开了,会怎样?”
陆烬已经转身走了两步,听到这话停住。
他没回头,但嘴角微微一动。
“你会看到,你沈家守了一百年的,到底是什么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沈清鸢一个人坐在卡座里,手心里的铜爵微微发烫。
不是错觉。
她低头,看见铜爵表面的铜绿又蔓延了一圈。
底部那个模糊的徽印更清晰了一些,隐约能看出是一棵树的轮廓。
一棵燃烧的树。
她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医院的号码。
“沈总!老爷子醒了!!”
沈清鸢猛地站起来,冲向电梯。
VIP病房内。
沈怀山靠在床头,脸色红润得不像一个昨天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。
“爷爷!”
沈清鸢冲进去,握住他的手。
沈怀山看着孙女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“清鸢……谁救的我?”
沈清鸢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爵。
“爷爷,有个人留下了这个。”
沈怀山的目光落在铜爵上。
一瞬间,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中。
瞳孔骤缩,呼吸急促,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攥住了床单。
“爷爷?!”
“收起来!!”沈怀山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而惊恐,“把它收起来!!”
沈清鸢被吓住了。她从没见过爷爷这个样子。
沈怀山死死盯着那枚铜爵,嘴唇哆嗦着。
“他来了……”
“到期了……”
“我以为,只要不记得,就不用还……”
“清鸢。”他突然抓住沈清鸢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那个人,他是不是说了什么?!是不是提到了祖宅?!”
沈清鸢点头。
沈怀山闭上了眼。
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下。
“门后面的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不会因为人忘了,就不来。”
“爷爷,你到底在说什么?!那扇门后面是什么?!”
沈怀山睁开眼,看着孙女,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惧与愧疚交织。
“清鸢,爷爷错了。”
“沈家欠了一百年的东西,终究还是要还。”
病房窗外,夕阳沉入城市天际线。
床头柜上,那枚铜爵表面的铜绿,又深了一层。
系统提示无声响起。
【铜令真实度:3%→7%。】
【历史回填加速中。】
【沈怀山情绪波动触发残余记忆。】
【守约审判倒计时:六天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