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挤满了人。
沈家旁支、律师、开发商代表,全涌了进来。
没人再笑了。
族谱摊在条案上,像一本活物。
页面上,沈氏旁支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,金光一闪,随即暗下去。
像点名。
又像宣判。
“沈成才。”
暗了。
“沈成林。”
暗了。
“周慧兰。”
暗了。
每暗一个名字,对应的人就打一个寒颤。
说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,但那股凉意是真的。
从脚底板往上窜,一直钻进骨头缝里。
“投影!!”
沈成业第一个冲上去。
“绝对是投影!!这破祠堂里肯定藏了设备!!”
他一把抓向族谱。
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。
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冷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,浑身剧烈颤抖,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,砰的一声跪在了条案前。
“二哥!!”
周慧兰尖叫着扑过来。
沈成业跪在地上,脸色灰白,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没有伤。没有烫痕。
但整条手臂像被抽走了温度,指尖发紫。
“我的名字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的名字在哪?!”
他抬头去看族谱。
找到了。
沈成业,三个字。
正在变淡。
像墨水被一滴一滴抽走,笔画从浓到淡,从淡到无。
已经淡了一半。
“不!!停下来!!”他伸手又要去碰。
陆烬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。
“我建议你别碰第二次。”
沈成业猛地回头,眼睛充血。
“你了什么?!”
陆烬靠在门框上,手在卫衣口袋里。
“我什么都没。”
“是你碰的,又不是我碰的。”
沈成业张嘴要骂,突然捂住口。
剧痛。
像有一只手在腔里面攥住了他的心脏,慢慢收紧。
呼吸困难。
视线模糊。
“二哥!!你怎么了!!”周慧兰扶住他。
沈清鸢瞳孔一缩。
这个症状她太熟了。
和爷爷病危前一模一样。
“陆烬。”她转头。
陆烬点了下头,声音很平静。
“名字淡到什么程度,身体就衰退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是整个名字几乎消失了,所以才多器官衰竭。”
“他现在才淡了一半,还有救。”
沈成业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像溺水的人。
“你骗人!!你在祠堂里做了手脚!!”
陆烬看了他一眼。
“沈成业,你二十三年前卖掉了沈家在西郊的三处祠产。”
沈成业脸色一变。
“十五年前,你把祖宅后院的偏殿改成了私人会所。”
“八年前,你第一次找开发商评估祖宅地价。”
陆烬的语气像在念账本。
“这些事,你以为没人知道。”
“但它知道。”
他指了指族谱。
沈成业嘴唇哆嗦,说不出话。
周慧兰突然尖叫。
“沈清鸢!!你是不是为了夺权才搞这些邪术!!”
她的妆已经花了,眼影晕成两团黑,指着沈清鸢的手在抖。
“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分祖宅的钱!!所以买通这个疯子来吓我们!!”
“你太狠了!!你二叔好歹是你亲叔叔!!”
沈清鸢看着她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祠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三婶,你刚才说我搞邪术夺权?”
周慧兰梗着脖子。
“难道不是吗?!”
沈清鸢笑了。
不是嘲讽,是一种很累很累之后的苦笑。
“我夺的不是权。”
“是沈家最后一次活下去的资格。”
这句话落下,祠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清鸢走到条案前,看着族谱上那些正在变暗的名字。
“你们看看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再看看爷爷住院时的样子。”
“多器官衰竭,查不出病因,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束手无策。”
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“那不是病。”
“那是沈家欠了一百年的债。”
“爷爷扛了七十年,扛不住了。”
“现在轮到你们了。”
她指着沈成业。
“二叔,你的口是不是在疼?”
沈成业脸色灰败,不说话。
“和爷爷一样对不对?”
还是不说话。
“你还想拆祖宅吗?”
沈成业低下了头。
顾观棋蹲在条案旁,额头全是汗。
他的手在抖,但还在记录。
他用微型光纤探头贴着族谱纸面扫描,盯着屏幕上的数据,嘴唇翕动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纸张纤维结构完整。”
沈清鸢看向他。
“没有被烧毁,没有化学腐蚀,没有任何物理损伤。”
他摘下眼镜擦了一遍,又戴上。
“但墨迹确实在消失。”
“不是褪色。是从分子层面在脱离纸面。”
他抬头看向陆烬,声音发哑。
“这超出我所有认知。”
陆烬走进祠堂。
他站在条案前,扫了一眼族谱上那些明明灭灭的名字。
“这不是你们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文明不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它只是在把你们从自己的庇护名单里划掉。”
“原本沈家受燧庭密约庇护,百年之内,血脉不绝,灾厄不侵。”
“现在百年到了,沈家不认账。”
“那它就把庇护收回来。”
“名字从族谱上消失的那一刻起,你们就不再是受庇护的人。”
“该得的病会得,该来的灾会来,该断的运会断。”
“不多不少,只是把借你们的,拿回去。”
沈成业的身体又抖了一下。
口的疼没有加重,但也没有减轻。
悬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周慧兰扑通一声坐在地上,捂着脸哭。
“我不要被除名!!”
“清鸢!!我不拆了!!不拆了行不行!!”
几个旁支也慌了。
“我也不同意拆了!!”
“清鸢,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!!”
沈清鸢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头看向陆烬。
陆烬微微点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站直身体。
“从今天起,沈氏祖宅,任何人不得拆除、不得售卖、不得改建。”
“沈家所有资产中,祖宅列为永续保留项,不进入任何商业开发序列。”
“不认的,自己看看族谱上自己的名字还剩多少。”
没人敢说话。
族谱上,那些变暗的名字停止了继续消退。
没有恢复。
但停了。
像在看沈家人接下来的选择。
陆烬退后一步,靠回廊柱上。
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安静地刷过。
“铜令真实度:89%到93%。”
“沈氏旁支违约意志大幅消退。”
“守约审判第二阶段:进行中。”
“尚需全族正式确认履约。”
“倒计时:四天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“慢慢来。”
就在这时。
祖宅外面传来一声巨响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轰隆!!
发动机的咆哮声!!
机械臂撞击砖墙的闷响!!
沈清鸢冲出祠堂。
祖宅东墙外,那台挖掘机的机械臂已经抬起来了。
铁铲狠狠砸在围墙上,砖石碎裂,灰尘腾空!!
工头在驾驶室里满脸惊恐,疯狂拍打控台。
“不是我!!作杆卡死了!!它自己动的!!”
赵总站在远处,手机贴在耳边,冲着电话那头喊。
“我管不了了!!合同还没签,先把机器撤走!!”
但挖掘机没有停。
机械臂再次抬起,对准祖宅大门。
沈清鸢挡在门前。
“停下!!”
机械臂落下的瞬间。
铜爵在后院井台上猛然爆出一道金光!!
光柱冲天而起,穿透屋顶,直入云霄!!
机械臂撞上一道看不见的屏障,咔嚓一声,铁铲从中间断裂!!
碎铁片飞溅,挖掘机整台向后滑了三米,熄火,瘫了。
工头从驾驶室里滚出来,连滚带爬地跑。
赵总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,人已经跑出了半条街。
沈清鸢站在门前,大口喘气。
身后,金光缓缓收敛。
陆烬走到她身边,抬头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机械臂。
“看来它也不同意拆。”
沈清鸢转头看他。
陆烬嘴角微动。
“沈清鸢,四天后,正式守约审判。”
“在那之前,把沈家人的嘴按住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
沈清鸢看了一眼祠堂里那些瘫坐的亲戚,又看了一眼断裂的挖掘机。
“能。”
陆烬点头,转身往老街口走。
“陆烬。”
他停下。
“刚才那道光,如果晚一秒呢?”
陆烬没回头。
“不会晚。”
“它等了一百年,不差这一秒。”
他走了。
祖宅安静下来。
金光散尽,铜爵重新落回井台,安静如常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座祖宅再也不是一块地皮了。
它是一扇门。
一扇正在从里面打开的门。
沈清鸢站在祖宅门口,掏出手机。
沈家族群里,二叔刚发的开发消息还挂在最上面。
她打了一行字,发进去。
“从今天起,敢动祖宅一草的,自己看族谱。”
族群里,没有一个人回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