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胡同里,血腥味刺鼻。
苏言手起刀落。
没有丝毫犹豫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“噗嗤”一声闷响,狼一那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泥水里。
赵铁牛虽然是个憨直的莽汉,看到这利落的手法也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。
“公子,您这手艺,比城东卖猪肉的张屠户还麻利啊。”
苏言没搭理他,熟练地用生石灰把人头裹了一层。
不仅能防腐防臭,还能最大程度保留死者死前那恐惧扭曲的表情。
半个时辰后。
一颗用上等锦缎包裹、装在紫檀木盒里的人头,被送到了漕帮江南分舵的码头。
“五十两加急费。走水路,夜兼程。”
苏言把木盒和一锭银子推到漕帮管事面前。
“务必在五天之内,送到京城镇国公府。收件人,当朝一品诰命,王氏。”
管事掂了掂银子,连连点头。
“公子放心,咱们漕帮的快船,就是送太上老君的仙丹也误不了事!”
苏言站在码头,看着那艘挂着八百里加急灯笼的快船破浪而去。
江风吹起他的玄色大氅。
他漆黑的眸子里,闪烁着嗜血的寒芒。
“好戏,开场了。”
……
五天后,京城。
镇国公府,沉香苑。
屋里燃着名贵的百合香,地暖烘得人昏昏欲睡。
继母王氏正斜倚在罗汉床上,由两个丫鬟捏着腿。
她今天心情极好。
假世子苏景曜刚从国子监回来,正坐在下首,摇头晃脑地背诵着一篇文章。
“娘,儿子这篇《贺雪赋》,国子监的祭酒大人都说有状元之才呢。”
苏景曜合上折扇,满脸的春风得意。
自从上次在江南被那首《咏梅》抢了风头,他最近铆足了劲要在京城找回场子。
王氏笑得合不拢嘴,满眼慈爱。
“我的曜儿就是争气。等你春闱高中,娘这辈子的指望就全靠你了。”
她拨弄着护甲上的红宝石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至于江南那个小畜生……”
“算算子,狼一他们也该得手了。那灾星要是活着,迟早是个祸害,死了才净。”
正说着。
管家苏福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美的紫檀木盒。
“夫人,江南那边走漕帮加急送来的物件。”
苏福满脸堆笑,“送信的人说,这是那边送给夫人的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王氏闻言,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快!拿过来给我看看!”
她心里狂喜,肯定是狼一得手了!
这木盒里装的,必定是那小畜生的贴身信物,或者是染血的证明!
只要那煞星一死,这国公府的爵位,就完完全全是她儿子的了。
苏景曜也好奇地凑了过来。
“江南送来的大礼?难道是哪位官员想巴结咱们家?”
王氏挥退了丫鬟,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解木盒上的锦缎扣。
“这包装倒挺精致,看来狼一办事越来越周全了。”
她一边笑,一边一把掀开了木盒的盖子。
“啪嗒。”
盖子翻开。
屋子里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,仿佛凝固了。
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什么贴身信物。
一颗惨白、狰狞、沾满石灰的人头,赫然出现在王氏的视线里!
人头因为生石灰的脱水作用,皮肤紧绷,眼睛死死地瞪着。
那张脸,王氏太熟悉了。
正是她派去江南刺苏言的顶级死士,狼一!
那无神且充满极度恐惧的双眼,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王氏。
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死前遭遇了怎样恐怖的折磨。
“啊——!!!”
王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刺破了沉香苑的宁静。
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,猛地往后一缩。
整个人从罗汉床上跌落下来,狼狈地摔在地上。
“砰!”
紫檀木盒被她打翻。
狼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,“骨碌碌”地滚了出来。
在光洁的地板上滚了两圈,最后停在了苏景曜的脚边。
人头的断颈处,甚至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石灰混杂着血腥的恶臭。
“鬼!鬼啊!!”
苏景曜平时连只鸡都不敢,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面。
他吓得连连后退,一屁股坐在地上,双腿疯狂地打着哆嗦。
一泡热尿直接顺着名贵的蜀锦裤腿流了下来。
“娘!娘救我!”大雍朝的第一神童,此刻被吓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王氏趴在地上,双手死死捂住眼睛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巨大的恐惧像一双冰冷的大手,死死掐住了她的心脏。
狼一死了?
这怎么可能!
狼一可是国公府排名前三的顶级死士!就算是遇到大内高手,打不过也能跑啊!
怎么会被人砍了脑袋,还像个礼物一样寄了回来!
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,是这寄人头背后的警告。
那个被她视为蝼蚁的江南弃子,不仅没死,还反了她最锋利的刀。
甚至敢堂而皇之地把人头送到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面前!
疯子!
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
“来人……快来人……”王氏脸色惨白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仿佛随时都会窒息。
管家苏福早就吓傻了,双腿一软跪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去捡那颗人头。
“夫人!盒子底……盒子底还有张字条!”
苏福颤抖着手,从木盒底部抽出了一张带着血迹的宣纸。
王氏强忍着恐惧,一把夺过纸条。
上面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狂草大字。
字迹张狂霸道,透着一股要把这天都捅破的煞气。
“洗颈就戮。”
四个字。
像四把锋利的钢刀,狠狠进了王氏的膛。
没有求饶,没有控诉。
只有最裸、最冰冷的死亡通牒!
他要她洗净脖子,等他来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他怎么敢……”
王氏盯着那张字条,瞳孔剧烈收缩。
十八年前那个被她随手扔在雪地里、以为早就冻死的婴儿,竟然变成了一头嗜血的恶狼,来找她索命了!
极度的惊吓和恐惧交织在一起。
王氏只觉得眼前一黑,口一阵剧烈的憋闷。
“夫人!夫人您怎么了!”
在苏福惊恐的喊叫声中,王氏双眼一翻,彻底昏死过去。
整个镇国公府,瞬间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与恐慌之中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江南,县学大门外。
大雪初晴,一轮红从地平线跃出,将积雪照得金光万丈。
长街上,挤满了准备参加县试的江南学子。
有人冻得瑟瑟发抖,有人紧张得背诵着四书五经。
“当!当!当!”
决定无数读书人命运的铜锣声,沉闷而庄严地敲响。
县试,正式开考!
苏言穿着那件玄色的棉袍,站在拥挤的人群中。
他面色平静,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。
今天这场县试,对他来说,不过是踏平京城的第一块垫脚石。
“公子,俺在外面等您。”
赵铁牛像座铁塔一样站在旁边,帮苏言拦住了拥挤的人。
“要是哪个不长眼的考官敢为难您,俺就进去把他脑袋拧下来!”
苏言笑了笑,拍了拍赵铁牛的肩膀。
“不用。今天,我用笔人。”
他提起那个在白鹿书院门前被踹破的书箱。
目光越过高高的县衙红墙,看向北方那遥远的京城。
“继母,不知道我的回礼,你喜不喜欢。”
苏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转身,昂首阔步,随着人流踏入了江南贡院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