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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7:48

寒风刮过破旧的弄堂。

胡捕头手里的官刀,离苏言的鼻尖只有半寸。

刀刃上甚至能映出苏言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。

换做平常的穷酸书生,这会儿早就吓得双腿打颤,跪地求饶了。

但苏言没有退。

他甚至还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,脖颈差点主动贴上那锋利的刀刃。

胡捕头手腕一抖,硬生生往后缩了半寸。

他是个在街头混成精的老油条,人他敢,但一个在册的秀才,麻烦太大。

不到万不得已,他不想沾这身腥。

“小子,你有种。”

胡捕头咬着后槽牙,把刀稍微往下压了压。

“但今天你就算骨头再硬,这屋子你也保不住!”

他一把夺过旁边衙役手里的文书,抖得哗啦作响。

“县太爷的批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楚。”

“这老东西一死,地契无后人继承,直接充公!”

苏言瞥了一眼那张盖着红印的纸,突然笑了。

笑声里透着三分讥讽,七分看傻子的怜悯。

“胡捕头,大字不识几个就敢出来脏活,县衙没人了吗?”

胡捕头眼睛一瞪。

“你骂谁没文化!”

苏言指着那张文书,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
“大雍律法户婚卷,第三十七条。”

“民户绝嗣,田产确需充公者,需由县衙上报州府。”

“州府核准后,发下朱批红头文书,方可收归官有。”

苏言的声音不大,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。

前世为了考公,他把各种法条背得烂熟于心。

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,这大雍朝的律例在他脑子里,就跟现代刑法一样清晰。

他伸出一手指,点了点胡捕头手里的纸。

“你这张纸上,盖的是县衙签押房的内堂私印。”

“没有州府的朱批,也没有正堂的官印。”

苏言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。

“拿着张伪造的私衙条子,就敢来强占民宅,谁给你的狗胆?”

胡捕头被这连珠炮般的律条砸得有些发懵。

他常年拿这套糊弄老百姓,哪知道今天撞上个懂行的硬茬。

旁边的钱掌柜见势不妙,赶紧凑上前来打圆场。

“哎哟,苏秀才,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。”

他挺着个大肚子,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。

“这老头又不是你亲爹,你不过是个借住的。”

“这十两银子你拿着,换个好点的地方住,咱们和气生财嘛。”

软硬兼施。

这是古代商贾勾结官府最常用的套路。

苏言看着那锭银子,冷笑一声。

“钱掌柜,你的钱烫手,我怕拿着折寿。”

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“你这书生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
“大雍律刑律卷,贼盗篇。”

苏言双手拢在袖子里,像个没有感情的普法机器。

“商贾暗通县衙胥吏,伪造文书侵夺生员私产。”

“按律,主犯绞监候,秋后问斩。”

他看着钱掌柜瞬间惨白的胖脸,嘴角勾起一抹幽冷的弧度。

“从犯流放三千里,家产尽数抄没。”

咕咚。

钱掌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,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!”

胡捕头见金主被镇住了,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。

他粗暴地推开钱掌柜,大声咆哮。

“这屋子里死的老头,是个连户籍都没有的流民!”

“你这弃子也是个黑户!什么生员私产,老子查了户籍册,本没你们的名字!”

这是他们最大的底气。

一个京城国公府丢出来的弃子,谁会给他上户口?

苏言像看一样看着胡捕头。

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木牌。

“看清楚了,这是白鹿书院和县学联发的秀才腰牌。”

“大雍朝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,凡中秀才者,学籍即户籍。”

苏言把腰牌在胡捕头眼前晃了晃。

“陈伯虽然没有户籍,但这破茅屋,十八年来一直是我在住。”

“这里,就是我苏言的私产。”

胡捕头看着那块刻着“苏言”二字的木牌,额头上终于冒出了冷汗。

大雍朝重文轻武,秀才虽然没官职,但见县令不跪,也不能随意动刑。

要是真把事情闹大,上面追查下来,他这个小小的捕头绝对吃不了兜着走。

弄堂外,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些看热闹的街坊邻居。

大家平时没少受胡捕头的窝囊气,此时听苏言引经据典把官差怼得哑口无言,都开始指指点点。

窃窃私语声传入胡捕头耳朵里,像针扎一样难受。

钱掌柜擦着额头的汗,拉了拉胡捕头的袖子。

“胡爷,要不……今儿就算了?这小子邪门得很。”

“算个屁!”

胡捕头一把甩开钱掌柜的手,眼睛已经因为愤怒憋得通红。

在这个穷县城里作威作福惯了。

今天要是被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吓退,他以后还怎么在街面上混?

更何况,钱掌柜可是私下里给了县太爷五百两雪花银。

这差事要是办砸了,县太爷能扒了他的皮!

“苏言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
胡捕头彻底失去了理智,脸上的横肉疯狂颤抖。

他一挥手,周围几个拿着水火棍的衙役立刻将包围圈缩小。

“老子今天就是要把这屋子拆了,你能拿我怎么样!”

苏言站在原地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你可以试试。只要你今天敢动这屋子一块砖。”

他指了指胡捕头头上的官帽。

“我保证,你这颗脑袋,明天就会挂在城门楼子上。”

极度的狂妄!

极度的嚣张!

一个穷酸秀才,竟然敢当众威胁县衙的捕头!

胡捕头被气笑了。

理智的弦彻底崩断。

法治?规矩?

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,武力才是唯一的真理!

“呛啷!”

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
胡捕头双手紧紧握住官刀的刀柄,猛地向前跨出一步。

刀刃在寒风中划过一道银光,再次对准了苏言的口。

他满脸狰狞,唾沫星子横飞。

“律法?”

“在这县城里,县令老爷的话就是王法!”

周围的街坊邻居发出一阵惊呼,纷纷往后退去,生怕溅一身血。

钱掌柜也吓得捂住了眼睛。

刀锋冷冽。

气扑面。

但苏言没有退。

不仅没退,他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,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。

那笑容里,没有恐惧,只有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嘲弄。

他顶着那锋利的刀尖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。

“很好,我要的,就是你这句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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