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玉书倒在血泊里,像条死狗。
可现在,没有一个人去管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,全都死死钉在苏言身上。
像在看一尊降世的神明。
那狂放不羁的《将进酒》,像雷霆一样劈开了这些江南才子可悲的认知。
顾清风眼珠子布满血丝,双手死死抓着那张墨迹未的纸。
他颤抖着,老泪纵横。
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……古来圣贤皆寂寞……”
老头子喃喃自语,猛地抬起头,眼神狂热得吓人。
“小友!不……苏先生!”
顾清风甚至连拐杖都不要了,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,双膝一弯,又要往下跪。
“老朽这一生,自诩读遍天下诗书。今才知,何为真正的惊才绝艳!”
“苏先生大才,老朽厚颜,恳请先生入我白鹿书院!”
顾清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,“只要你肯做老夫的关门弟子,这书院的山长之位,将来就是你的!”
“老夫愿倾尽书院所有资源,保你科举连捷,名动京城!”
此话一出,台阶下的学子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白鹿书院的山长之位!
这可是江南文坛的最高权柄,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登天梯啊!
现在,顾大儒竟然哭着求着要送给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子?
几个富家子弟嫉妒得眼睛都红了,但在那首《将进酒》面前,谁敢放半个屁?
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苏言。
在他们看来,这泼天的富贵,换做任何人,恐怕都要激动得当场磕头谢恩了。
然而。
苏言只是冷冷地看着老泪纵横的顾清风。
他掸了掸袖口,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顾老先生,您这是什么?”
苏言语气平淡,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惶恐。
“您刚才不是说,我戾气太重,行事狂悖,不配做圣人门生吗?”
顾清风老脸一红,连连摆手,急得直跺脚。
“是老朽有眼无珠!是老朽糊涂啊!”
“先生这等狂放,乃是真性情,是文人傲骨!那些繁文缛节,对先生来说不过是枷锁!”
老头子这是彻底被折服了,为了收徒,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。
“枷锁?”
苏言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老先生,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
“我今天站在这,不是为了向你们证明我有多懂规矩,更不是为了讨您欢心,求一个什么关门弟子的虚名。”
苏言转身,扫了一眼台阶下那些满脸艳羡的书生。
“我只是觉得,被你们这群废物踩在头上,很恶心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宋玉书。
“看看你们教出来的所谓第一才子,除了会几句酸腐的诗词,还会什么?”
“陷害同窗?仗势欺人?这就是你们白鹿书院引以为傲的底蕴?”
这几句话,像刀子一样扎在顾清风的心窝上。
老头子的脸色煞白,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苏先生……”顾清风嘴唇颤抖,还想再劝。
“不必多言了。”
苏言冷冷打断了他。
“我苏言的道,你们这些读死书的腐儒不懂,也教不了。”
“倾尽资源助我科举?不好意思,我不需要。”
“这天下,我想去的地方,自己能走。我想拿的东西,自己会拿。”
苏言转过身,提起地上那个掉漆的破书箱。
他没再看顾清风一眼,也没理会那些震惊到麻木的才子。
玄色的棉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大步走下汉白玉台阶,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风雪之中。
潇洒。
狂傲。
不可一世。
顾清风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,无力地瘫坐在石阶上。
他知道,白鹿书院错过了一条真正的九天真龙。
……
离开白鹿书院所在的青石长街。
风雪渐渐停了,冷月当空。
苏言提着书箱,走得并不快。
今天这波装得很爽,也彻底打响了他在江南的名气。
但名气不能当饭吃。
宋玉书倒了,白鹿书院得罪了,那帮富商豪绅肯定会暗中使绊子。
想在江南立足,还得有实打实的资本。
正盘算着,前面的路口突然被一辆宽大的马车堵死了。
马车通体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,四角悬着防风的琉璃灯笼。
拉车的两匹白马神骏非凡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。
苏言停下脚步,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马车周围站着四个劲装大汉,腰间鼓鼓囊囊的,显然带着硬家伙。
来者不善?
“哒、哒。”
马车停稳。
一只白皙柔嫩、戴着赤金护甲的手,轻轻挑开了厚重的防风帘。
一阵淡淡的幽香从车厢里飘了出来,混杂着上等银骨炭的暖意。
一张宜嗔宜喜、精明却又不失妩媚的绝美脸庞,出现在苏言视线里。
女人穿着大红色的狐裘,狐狸毛领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。
她看苏言的眼神,不是那种闺阁女子的娇羞。
而是像一个老练的猎手,看到了最顶级的猎物,灼热且带着极强的侵略性。
“苏公子。”
女人的声音娇软,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。
“这雪夜寒凉,不如上车喝杯热茶?”
苏言没动,目光在那四个劲装大汉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我不喝来历不明的茶。”
女人轻声笑了,那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。
“苏公子果然谨慎。小女子林婉儿,这江南林家商号的掌柜。”
林婉儿?
苏言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名字。
江南首富林家的大小姐。
听说这女人因为拒绝家族联姻,硬生生被赶出了家门,却靠着一己之力,把快要破产的林家外围商号做成了江南第一。
是个狠角色。
“林大小姐大半夜拦路,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茶吧?”
苏言不动声色,手却已经暗暗扣住了袖子里的弩箭。
林婉儿美眸流转,目光在苏言那件玄色棉袍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我刚才在流觞亭和白鹿书院外,看了两场好戏。”
她语气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。
“那首《将进酒》,还有你那句‘想拿的东西自己拿’,深得我心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子,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。
“苏公子,你在江南闹出这么大动静,京城那边迟早会知道。”
“你缺钱,缺人,缺一个能让你在江南呼风唤雨的盘子。”
林婉儿的直白,让苏言有些意外。
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。
“所以呢?”
林婉儿红唇微启,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。
“所以,我想在苏公子身上,投一笔天下最大的买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