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里,黑漆漆的。
狼一握着断了半截的毒刃,眼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虽然大腿中刀失血过多,但骨子里死士的本能还在。
这黑大汉既然拦了路,还看到了自己这副狼狈样,那就必须灭口!
“找死!”
狼一压低声音怒喝,强忍着大腿的剧痛,单脚猛地发力。
整个人如同一头濒死的恶狼,挥着毒刃直取黑大汉的咽喉。
这可是受过级训练的刺术。
哪怕是重伤状态,一个市井流氓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
刀锋带着破空声,转瞬就到了黑大汉的脖颈前。
“铛!”
一声极其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响起。
狼一感觉自己的匕首像是刺在了一块钢板上,震得虎口发麻,匕首差点脱手飞出。
他瞪大了眼睛,借着微弱的月光,终于看清了眼前的状况。
那黑大汉竟然没有躲!
他只是微微低头,用下巴粗糙的胡茬子,硬生生顶住了毒刃的刀尖!
而那刀尖,连他的一层油皮都没刺破!
“你……”狼一倒吸了一口凉气,像见鬼了一样。
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?
就算有横练铁布衫的功夫,也不可能练到下巴这种罩门上啊!
赵铁牛摸了摸下巴,毫发无损,反而有些生气了。
“你这瘪三,不赔俺馒头,还拿这种绣花针来扎俺?”
他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半冷馒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然后,伸出一只比蒲扇还要大一圈的粗糙手掌,一把抓住了狼一握刀的手腕。
“咔嚓!”
本不需要什么花哨的擒拿技巧。
赵铁牛只是随手一捏。
狼一的手腕就像一脆弱的枯树枝一样,被生生捏成了粉碎性骨折!
“啊——!”
狼一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,毒刃掉落在地。
他疼得五官扭曲,拼命想要挣脱,但那只大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他。
“叫唤啥?俺还没用力呢。”
赵铁牛像拎小鸡一样,把一百六十多斤的狼一单手提到了半空中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眼神却像一头被激怒的狗熊。
“刚才这馒头,是苏秀才赏俺的。你把它撞坏了,就是对苏秀才不敬!”
狼一疼得冷汗直冒,双腿在半空中乱蹬。
“苏秀才……你、你跟那个灾星是一伙的!”
他终于反应过来了,难怪这大汉一直提什么馒头。
今天白天,他在暗处盯梢苏言的时候,确实看到苏言随手把半个馒头丢给了一个街边的流浪汉。
难道就是眼前这个怪物?!
“灾星?”
赵铁牛听到这两个字,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俺娘死得早,俺在街上要饭,别人都拿狗咬俺。”
“就苏秀才给俺馒头吃,还给俺买肉包子!”
“他是个好人!你敢骂他是灾星!”
赵铁牛彻底暴怒了。
天生神力的他,本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。
他抡起另一只沙钵大的拳头,对着半空中的狼一,毫无章法地一通乱锤。
“砰!砰!砰!”
拳拳到肉的声音,在死胡同里回荡,让人毛骨悚然。
每一拳下去,狼一的骨头都要断几。
哪怕他是受过严格抗击打训练的死士,在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,也脆弱得像个破布娃娃。
不到十息的功夫。
狼一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。
他的骨彻底塌陷,嘴里不停地往外涌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
这名京城镇国公府豢养的顶级手,就这么被一个叫花子,硬生生锤成了肉泥!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赵铁牛喘着粗气,随手把手里像烂泥一样的尸体扔在地上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血迹,还有些不解气地往尸体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就这点力气,也学人家出来打劫。”
就在这时。
胡同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“踏、踏、踏。”
节奏平稳,不疾不徐。
赵铁牛警惕地转过身,像一头护食的猛兽,死死盯着胡同口。
月光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
一个穿着玄色棉袍、气质冷冽的少年,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正是循着血迹追踪而至的苏言。
“苏……苏秀才?!”
赵铁牛看清来人,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得净净。
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,手足无措地把沾着血的双手往破衣服上蹭了蹭。
“那个……俺不是故意人的,是他先拿刀扎俺……”
他生怕苏言以为他是个嗜的疯子,以后再也不给他买肉包子了。
苏言看着地上那滩惨不忍睹的肉泥,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赵铁牛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,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。
天生神力,横练筋骨,而且心思单纯,知恩图报。
这就是他最需要的,能扛鼎的绝世猛将!
“得好。”
苏言非但没有责怪,反而拍了拍赵铁牛那坚硬如铁的肩膀。
“这人是个手,专门来我的。”
“你今晚了他,算是救了我一命。”
“啥?!”
赵铁牛一听这话,眼珠子又瞪圆了,身上的气猛地再次飙升。
“这瘪犊子居然敢你?!”
他转身对着地上的尸体又狠狠补了两脚。
“俺就说这小子看着不像好人!早知道俺刚才就该把他的脑袋拧下来!”
苏言轻笑一声。
“铁牛,你愿不愿意跟着我?”
他收敛了笑容,目光直视着赵铁牛的眼睛。
“跟着我,以后不用再在街上要饭,顿顿都有肉包子吃,还有喝不完的烈酒。”
“但我做的事很危险,可能随时会掉脑袋。你敢不敢?”
赵铁牛愣了一下。
随后,他像一座大山一样,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在苏言面前。
石板路被他这一跪,都震得出了裂纹。
“俺这条命是苏秀才给的!从今天起,俺赵铁牛就是您的刀!”
“谁敢动主公一寒毛,俺就撕碎了他!”
没有歃血为盟的虚伪,也没有文绉绉的誓词。
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忠诚和霸道。
“好。”
苏言拉起赵铁牛,“以后别叫苏秀才,叫公子。”
“是!公子!”
赵铁牛咧嘴傻笑,摸了摸后脑勺。
“公子,这尸体咋办?要不俺把他扔城外的护城河里喂王八?”
苏言低头看着狼一那死不瞑目的残破尸体。
又想起了乱葬岗里那两具被他用连发弩爆头的手。
京城那对母子,十八年前把他扔进雪地里,今天又派人来取他的命。
真当他苏言是泥捏的?
“扔进护城河太可惜了。”
苏言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,眼神冷酷到了极点,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没有感情的西装暴徒。
“来而不往非礼也。”
“既然我那个好继母这么牵挂我,我做儿子的,必须给她送一份大礼回去。”
他缓步走向狼一的尸体,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意。
“铁牛,去找个上好的紫檀木盒,再弄点生石灰来。”
苏言的声音在死寂的胡同里回荡,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煞气。
“我要给京城那位镇国公夫人,送一份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快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