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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7:48

带路的黑影是个在县衙倒腾消息的闲汉。

刚才亲眼目睹苏言弹指间整死吴县令,这会儿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。

他哆哆嗦嗦把苏言领到街角,指了指前面的朱红色高墙,连赏钱都没敢要,连滚带爬地逃了。

苏言没在意。

他拎着那口边角掉漆的破书箱,抬眼看向前方。

江南第一学府,白鹿书院。

光是门前那两尊三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,就透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权贵底蕴。

门匾上四个金漆大字,铁画银钩。

门前车水马龙,停满了挂着各色府邸灯笼的豪华马车。

来报名的学子,个个披着狐裘大氅,身后跟着抱着手炉、提着书箱的书童小厮。

苏言这一身玄色棉袍虽然是新的,但在这些权贵子弟堆里,显得格格不入。

他懒得排队,径直踩上那汉白玉的台阶,朝大门走去。

“站住!瞎了你的狗眼了,这是你乱闯的地方吗?”

一声公鸭嗓从门房里传出。

一个穿着绸缎马褂、满脸麻子的门房叉着腰,挡在台阶最上方。

这人叫王德,是书院里管杂事的头目。

平时连江南那些七品芝麻官见了他,都得客客气气递个红包。

王德三角眼一翻,上下打量了苏言两遍。

没坐轿子,没带随从,手里还拎着个破破烂烂的旧书箱。

除了长得有几分人样,怎么看都是个没权没势的泥腿子。

“懂不懂规矩?去后面排队!”

王德拿鼻孔对着苏言,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,嘎吱作响。

苏言脚步没停,继续往上走。

他从袖子里抽出那份李御史刚给的保考文书,在王德眼前晃了一下。

“散学秀才,苏言。来报下个月的县试集训。”

听到“苏言”这个名字,排在后面的几个学子窃窃私语起来。

“这就是那个在流觞亭,一首狂草吓尿宋玉书的草包?”

“什么草包,人家现在可是大风头!不过得罪了宋家,还敢来白鹿书院?”

“哼,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看着吧,王麻子今天肯定要剥他一层皮。”

王德自然也听到了议论。

宋玉书可是书院里的大金主,顾老先生最得意的门生。

要是今天能把这个苏言踩在脚底下,回头宋公子一高兴,赏银绝对少不了。

“哟,原来是苏大才子啊。”

王德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,伸手挡在门框上。

“文书倒是真的。不过咱们白鹿书院的规矩,报名费二两。”

“外加‘润笔茶水钱’,五十两雪花银。交钱,进门。没钱,滚蛋。”

此话一出,台阶下的学子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五十两?

平时这门房敲诈勒索,顶多也就十两八两的。

今天张口就是五十两,这摆明了是要把人往死里啊!

苏言顿住脚步。

他将文书慢条斯理地折好,重新收回袖子里。

“大雍学政司有律令,各府县书院集训,生员报名费顶格二两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王德。

“你这多出来的五十两,是打算烧给哪路判官的?”

王德脸上的横肉一抖,气极反笑。

“在这江南地界,白鹿书院就是理!顾大儒的话就是律令!”

他往前近一步,手指快要戳到苏言的鼻梁。

“少他娘的拿学政司压我!”

“你一个连爹娘都不要的弃子野种,也配跟老子谈王法?”

弃子。

野种。

这两个词,精准地踩在了原主十八年受尽屈辱的雷区上。

也同样踩在了苏言那颗西装暴徒的逆鳞上。

苏言突然叹了口气。

他将手里的破书箱轻轻放在台阶上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一件稀世珍宝。

“我本来想以普通读书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。”

苏言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,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爆响。

“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。”

王德没看出危险,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。

“怎么着?没钱还想耍横?来人啊!把这叫花子的书箱给我扔大街上当柴烧!”

他一边喊,一边伸手就去踹地上的书箱。

脚还没碰到箱子边缘。

一道黑影骤然在王德眼前放大!

苏言的动作快若闪电,本不讲武德。

他左手闪电般探出,一把薅住王德那精心打理的发髻。

右手抡圆了,带着一股撕裂风声的恐怖劲道,狠狠抽了过去!

“啪!!!”

一声爆响。

那声音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要清脆,在空旷的书院门前炸开。

王德那二百多斤的胖硕身躯,就像个破麻袋一样,直接被这一巴掌抽得双脚离地!

他在半空中足足转了三百六十度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的汉白玉石阶上。

鲜血混着几颗发黄的后槽牙,呈喷射状喷在雪白的台阶上,触目惊心。

全场死寂。

那些正准备看笑话的富家子弟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
手里的暖炉掉在地上,滚了一圈都没人敢去捡。

疯了。

这小子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

这可是白鹿书院!

打狗还要看主人,他这一巴掌,等于是直接抽在了江南第一大儒顾清风的脸上!

王德躺在地上,脑子里像是有个铜钟在嗡嗡作响。

他捂着高高肿起、已经完全变形的半边脸,疼得满地打滚。

“人啦!来人啊!苏言在书院行凶啦!”

猪般的惨叫声凄厉无比,穿透了重重院墙,直达明伦堂。

苏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,面无表情地走到王德面前。

他抬起那双鹿皮靴子,一脚重重踩在王德的口上。

居高临下,眼神如看蝼蚁。

“你刚才说,这书院里,谁的话是规矩?”

苏言脚下微微用力,踩得王德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。

“大雍朝的王法管不了你,那我今天就用巴掌教教你,什么叫人人平等。”

“救命……咳咳……饶命……”

王德被踩得喘不过气来,满脸是血,拼命拍打着苏言的靴子。

平里作威作福的威风,在这绝对的暴力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
就在这时。

书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,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。

伴随着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大群穿着青衿儒服的江南才子,众星捧月般拥簇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。

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鹤氅,手持乌木拐杖。

虽然满脸褶皱,但那一身久居上位的儒道威压,却让人不敢直视。

正是江南文坛泰斗,白鹿书院山长,顾清风!

宋玉书紧紧跟在顾清风身侧,看向苏言的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。

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报复流觞亭的奇耻大辱。

没想到这个蠢货,居然敢自己上门送死。

“住手!”

顾清风看着满地的鲜血和被踩在脚下的门房,气得胡须乱颤。

他将手里的乌木拐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
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台阶上的玄衣少年。

“何方狂徒!敢在老夫的书院门前闹事!”

“你当真以为,老夫手里的戒尺,打不得你这等无法无天之徒吗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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