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稍歇，暖阳透过轩窗照进来，也不过丝丝暖意。
乾清宫上下皆静，只有些许宫人穿梭着。
台上的烛火影影绰绰，被一剪子剪掉了烛芯，适才终于平稳地燃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被从里面推开，带着些淡淡的香气。
魏成礼垂着眼睛，不敢多看，见人从里面走出，连忙行礼，随后跟上。
走在殿中的小廊上，无言之间，魏成礼小心开口。
“陛下，皇后娘娘过来了，说是……”
话到嘴边，他又犹犹豫豫。
斟酌着那人的脸色，随后才道，“说是要向您请罪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人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廊上的灯显得有些昏暗，映在他浅色的瞳仁之上，没有温度，却莫名地让人胆寒。
魏成礼立即跪了下来，他低垂着头颅，眼前只能看见玄色锦纹朝靴的金边。
“小题大做。”
冷淡的目光收回，季恒抬脚离开。
那脚步声沉而稳，让人辨不出喜怒。
魏成礼抬起头，随后连忙起身跟上，心中不停地思索着这四个字的意味。
小题大做。
*
要说这三宫六院中，就数慈宁宫最安静，外面虽是白雪皑皑，可院中依旧四季如春。
冬的时候过的快，一眨眼天就擦黑了。
“哀家如今这记性真不好，昨个儿皇帝送来的葡萄，今儿晌午眯了一觉，以为是刚送来的。”
闻言，胡嬷嬷立马笑道，“娘娘您可别这么说，俗言道，贵人多忘事，这可是心宽才有的福报。”
她这话说的讨巧，以往太后会跟她打趣一二，但今却没有。
瞧着窗外飘着的雪花，太后面色凝着，沉声道，“那几个嬷嬷怎么处置的？”
“回太后的话，那边传话来，说是…喂了鸩酒，皇后自去请罪，这才宽恕，赏了些解药，逐出宫去，不过已经伤到儿里，这嗓子怕是好不了了……”
胡嬷嬷垂着头颅，说这话的时候，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。
太后听着，忍不住地眉头紧皱，“那宁淑仪果真在乾清宫留了两夜？”
“这个奴婢不确定，您也知道，乾清宫的消息向来是不好探听，如今这魏公公出了事，那就更困难了。”胡嬷嬷为难道。
“若不是闹出了这一茬，哀家用得着去探听他这些床帏私事？”
太后的语气是说不出的冷硬，眉宇间一片烦躁，“明天让那宁淑仪来一趟，哀家见一见。”
见面前几个伺候的大气不敢出，她又叹了口气，“罢了，给皇后捎个口信，让她安生待着，别着了道。”
皇后她是了解的，虽说性子好相与，但遇上这种事也是容易钻牛角尖。
失了中宫气度事小，惹得皇上厌烦事大。
胡嬷嬷点头应是，但看着太后的愁容，她犹豫再三，又忍不住道：
“娘娘恕奴婢多嘴，帝后和睦本是好事，可如今陛下膝下子嗣单薄，又忙于政务，宁淑仪是正儿八经纳进宫的妃子，得了陛下宠幸，可以为皇家延绵子嗣，开枝散叶，就算行止上有些不得体，也不至于这样惩罚，皇后如此做，可不是……”为了泄愤罢了。
“你是想说皇后善妒？”太后看向她。
“奴婢不敢！”胡嬷嬷连忙跪下。
看着她惶恐的样子，太后却神情淡淡。
“皇后确实不该因为个小小的淑仪就方寸大乱，但…”
太后笑了，继续道，“她想的是跟皇帝一生一世一双人啊。”
闻言，胡嬷嬷抬起头看了太后一眼，也笑了，“那皇后还是太不了解男人了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太后问。
胡嬷嬷却只是摇摇头，她笑道：
“太后您不妨猜猜，明天要见的那位宁淑仪，是如何的好样貌。”
男人都喜欢漂亮的。
今上也不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