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里的雪,总是不稀奇。
辛辛苦苦地下了一整晚,也是落得讨嫌。
红墙黄瓦的皇城,此刻雪白又洁净,少见人影,只是偶尔几只觅食的鸟儿经过。
星星点点地走了几步,又飞走,只留下一地的雪泥鸿爪。
随着鸟儿展翅,云如雨露,缓缓散开,不过几里远的街上,有人言语动,议论纷纷。
“可怜啊,这大冬天的,扔在外面不冻死才怪呢。”
一个布衣大娘痛心道,她偏过头去,不愿再看。
地上躺着一具冻僵了的身体,看得出来是个女人,她身上受了鞭刑,血已经被冻。
“带回去暖暖,说不定还有的救。”一人提议道。
“得了吧,这人是宁府扔出来的,说是背主的下人,你得罪得起宁府?”
“我听说是爬床的娘,看着模样就是个不安分的。”
“这就对了,那活该!谁让她爬床!”
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,指指点点议论纷纷,甚至还有吐口水唾沫的。
直到早市快要散去,大娘逛了一圈后回来,脚步停下来,终究是于心不忍。
她蹲下来,用一双粗糙的手合上了那女人的眼睛。
“孩子,你受苦了。”
——
“不!慧娘!你别死!慧娘!”
宁如意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脯起伏着,坐了起来,手指紧紧抓着锦被。
心里满是惊恐和害怕。
“娘娘,您醒了。”
一旁的婢子上前,小声问着,随后拿手巾去擦她额上的汗。
却被宁如意一把挡开。
“我这是在哪儿?”
她垂着脑袋,缓缓地看向那婢子。
“回娘娘,这里是乾清宫。”那婢子恭敬回道。
“乾清宫?”宁如意喃喃道。
此时天光微亮,她看了眼窗外,不一会儿,便重新躺了下来。
眼角有泪水划过,她擦了擦,随后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。
宁如意的睡眠一向很好,她再次进入了梦乡。
这一次很安静,很温暖。
是她在庄子上跑闹,那里着稻苗,温暖的溪水从脚趾缝里钻过,俯身便能抓到肥美的稻花鱼。
那鱼个头小,刺少,用竹棍串起来直接用炭烤,撒上盐和辣椒面,外酥里嫩,焦香味浓,鱼肉香脆。
好香啊。
她馋的快要流口水了。
突然,额上感受到些清凉。
宁如意睁开眼,下意识抓过去,正好抓住了他的手。
他身上还穿着朝服,带着些冰天雪地的寒气。
只有大手还算温暖。
外面天光大亮,屋内却昏暗沉沉。
季恒任她抓着,他的神色隐在暗光之中,让人看不清。
一滴未的泪珠粘在宁如意的脸颊上,他皱眉,正要伸手拂去。
可下一秒,宁如意却猛然坐起来,甩开他的手。
她愤愤地看着他,“是陛下叫皇后娘娘罚的我?”
闻言,季恒沉默了。
看见他沉默,宁如意更是心痛的不行,她大哭起来。
是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,大哭大叫起来。
“啊呜呜陛下竟然是你责罚我!我做错了什么?!皇后这么羞辱我! 连陛下你也不向着我!我不活了!!!”
她一边哭一边去打他,又哭又闹,伤心之至。
他眉头紧皱,轻轻握住她乱动的手腕。
“朕没有想罚你。”
宁如意一点也不听,她甩开他的手,哭着不停摇头,“为什么这么对我?我的脸面都没了!啊啊我还不如去死!”
她拍打着身下的被子,活像个疯子。
听的门外守着的宫人们心惊肉跳,就等着男人开口发落,他们便好进去制住她。
可许久没听见他开口,那恼人的动静却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她的脑袋被男人掌住,被他搂进怀里。
两个人瞬间贴的无比近,宁如意的脸贴在他膛上,可以听见他有力的心跳。
被他抱着特别有安全感,宁如意这才停了下来,忍不住抱紧了他的腰身,在他怀里抽泣着。
软乎乎的身子紧紧贴着他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明明已经不再哭了,泪水却阴湿了他一小片口。
季恒抱着她,垂眸看向她乌黑的发顶。
“陛下给我做主…”
她小声说着,声音带着哭腔,身子还抽搐了一下。
“皇后太可怕了,她简直是个毒妇。陛下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要这么对我?”
宁如意说着,一边抬起头,泪水像是一颗颗小珍珠,从她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滚落,我见犹怜。
没有哪个男人看到这一幕会不心疼她,怜惜她。
季恒看着她的脸,两个人此刻近在咫尺,连呼吸都在交缠。
他抬手擦拭掉了她脸上的泪珠。
“是朕没有考虑周到。”
他顿了一下,问,“她们打你了吗?”
“打了。”宁如意点点头,她啜泣着,身子一抖一抖的。
“她们强迫我跪下,让我抄经书,还用棍子抽我的腿,其中有一个老太婆还掐我的耳朵,好痛好痛。”
听着都让人窒息。
“现在还痛吗?”
他蹙眉,指尖轻轻抚上她柔软的耳垂,捏了捏。
一个相当亲密的动作。
季恒看着她,烛光倒映着他深邃的眼眸,深不见底,宁如意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“痛,好痛。”
她咬着嘴唇,手探进男人一丝不苟的衣襟,贴在他的脖颈上。
“吃药好不了,要人心疼才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