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事儿的被拖下去了。
好一会儿,下人收拾好木桌案子,又上了些点心。
精巧的托盘上放着两三块,新奇又诱人。
众女眷瞧着皇后的脸色,再次入座了。
方才上来大闹一通的宁淑仪实在是让夫人们大跌眼镜。
想都不用想,一见那女子的模样身段,只需稍微一琢磨,心里面便跟明镜似的。
别看这高门贵妇表面上光鲜亮丽的,可只要提起各家中的私事,少不得是醋意横生,口不择言。
本来以为帝后伉俪情深,天家森严,没想到……
“那人可是宁家姐姐?”
一片沉默之际,永乐郡主开了口。
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些许疑惑,她瞧瞧身边几位夫人,又看向上首端坐着的皇后。
随后接着道,“真是好没规矩,难怪……”
她说到什么,话在嘴边绕了一圈,又讪讪地收住了口,像是怕透出什么秘辛一般。
见她这样,一旁的徐氏连忙道,“难怪怎样?永乐你别说一半留一半啊。”
这徐氏笑着说,还忍不住瞧瞧皇后的脸色。
她是赵煊之妻,也就是皇后的弟媳,自然要帮着皇后。
闻言,永乐也不再遮掩,叹了口气,煞有其事道:
“我可听说,这宁如意的血脉不正,生母出身,是个娘,不但爬了主子的床,还做出了调包的丑事,她本就不是因为病了才去庄子,是因为被揭穿了身份,撵到乡下去的。”
这话一出,女眷们一片惊讶之声。
“这样说,也不奇怪了。”另一位夫人笑着用团扇遮住嘴角,“毕竟,爬床这事,会遗传。”
说完,几人对视了一眼,顿时心领神会。
殿内笑作一团。
徐氏见皇后的脸色转缓,眼睛一转,连忙道,“甭管她什么出身了,进了宫就是归娘娘管,如此行径,绝对不能姑息容忍。”
“是啊,皇后娘娘心善,竟让这贱人欺负到头上了,刚才那一通闹,可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您可别只罚她抄书写字了,不给她个教训,这种人哪里会知错?身上流着那的血,还指望她能识得圣贤书里的道理?
附和声此起彼伏,几个官家女眷商量着,还时不时带上了自家的例子。
生龙活虎的,好不热闹。
只有坐在末端的朱氏一直没开口,听着这些人的话,她忍不住眉头紧皱。
一方面,她母家和宁家沾亲带故,另一方面,她不觉得宁如意有多么罪大恶极。
她是皇上的女人,侍奉皇上也是错?
况且她是主子,在座的这些除了皇后,都只是臣妻。
妄议主子可是大罪。
也就是这宁淑仪如今落魄罢了。
今人多眼杂,如此不避旁人地议论侮辱,若是有宁淑仪有得势的那一天,必遭清算。
“启禀皇后娘娘,魏公公在外求见。”
一道通传声打断了朱氏的思绪。
闻言,皇后思索了一下,她眉头微蹙,随后点头。
“让魏公公进来吧。”
殿门打开,魏成礼缓缓进来,他面上挂着笑,到了大殿中央,开口道:
“见过皇后娘娘,听闻娘娘在宫中设了小宴,奴才给娘娘带来了些葡萄,从地窖里存着的,如今正新鲜。”
说完,身后的人便呈上来几串葡萄。
托盘上的葡萄还坠在青嫩的枝上,珠圆玉润,沾着几点细碎的白霜,饱满多汁。
“有劳公公跑一趟,替本宫多谢陛下。”
赵宜云垂眸看向那葡萄,捻起来尝了一口,忍不住嘴角扬起。
随后她看向下首坐着的女眷们,笑道,“分一分,大家都尝一尝。”
几位女眷忙笑着起身,齐声道。
“谢娘娘,谢陛下。”
*
宁如意快要撑不住了。
她一个人,终究抵不过这么多老嬷嬷。
斗了半晌,终究被按在了地上,罚起跪来。
那个先前带她过来的吊梢眼嬷嬷向人求了情,给了她一个大蒲团。
这样跪下,膝盖不会被冰到骨头里。
被人压着肩膀跪下,和自己跪下,是一样的屈辱。
宁如意紧紧攥着拳头,她的眼里满是恨意,一个一个扫过这些人的脸。
只是这时,并没被在意。
不过几息,宁如意又要奋起挣扎时,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。
外面站着的,正是魏公公。
此时的天空,又下起了薄雪,第一眼看到宁如意被压在地上,魏公公还以为出现了幻觉。
见到魏公公过来,吊梢眼第一时间松开了手,胖嬷嬷也立马上前,恭敬行礼。
可没等她开口,魏公公便和几个宫人上前,扶起了宁如意。
宁如意靠在小丫鬟的肩上,面无血色,此时已然脱力。
胖嬷嬷看了眼宁如意,笑着再次行了礼,“魏公公您怎么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魏公公抬手,“啪”的一记耳光,狠狠地掴在了胖嬷嬷脸上。
力道之大,五个指印血红醒目,嘴角已经溢出血丝。
“在这宫中谁最大?”
闻言,胖嬷嬷跪倒在地,颤颤巍巍道,“皇…皇上。”
魏公公冷冷地扫了她一眼,抬脚就往前走,“咱家没提醒过的,恐怕以后也提醒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