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。
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。
宁如意最先反应过来，她目光在皇后身上转了一圈，接着又看向宁嫔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她屈身行了礼，笑起来，“您怎么来了？”
她的眼睛很亮，虽是笑着，可眸光流转中，却多了些看不见的东西。
赵宜云看着她，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儿，随后开口，“宁淑仪也在？”
乾清宫是帝王居所，后妃不得久留。
这是宫规。
可宁如意不知道。
皇后二人刚从殿外进来，身上带着一丝寒气。
这让宁如意感觉到有些冷，她抚上自己单薄的臂膀，摩挲了两下，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人。
这副模样颇有些可怜。
“皇后娘娘，淑仪在家中未得教习，入宫也匆忙，不知宫规，请娘娘恕罪。”宁嫔站了出来，主动向赵宜云请罪。
她垂首看着脚下的墨砖地面，眉头紧皱。
昨夜宁如意竟然留宿在了乾清宫，一直待到现在，就连皇后也不知？
许久没等到赵宜云的回应，却听到了宁如意神采奕奕的话。
“皇后娘娘，您也要去找陛下吗？”
宁如意笑着，十分热情，“我也要去，咱们一起吧。”
说完，她就要往前走，可却迎头撞上了魏成礼。
见几位娘娘撞到一起，魏成礼不急不徐地走过来。
行礼后，他笑道，“皇后娘娘请这边来。”
他没分给宁如意一个眼神。
只是笑着在前面给皇后带路。
之前的谄媚讨好仿佛只是错觉。
皇后一言未发，好一会儿，她抬脚向前走去。
宁嫔也没再分给宁如意一个眼神，赶紧跟上。
宁如意看着几人的背影，脚步却迟迟挪不动。
她站在和道阁门口，漂亮的眸子黑黢黢的，直直地盯着他们。
“主子。”身后的阿云出声，看着她的脸色，斟酌道，“咱们不能在乾清宫久留。”
虽然宁如意对她百般刁难，但说真的，阿云并不怕她。
相反，她觉得宁如意现在像条刚从新主人那里得了块肉的狗，因为太久没地位，所以得意忘形。
这乾清宫的宫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。
阿云也并不生气她刚刚指使自己布菜时的嚣张态度，撒气而已。
不过她担心这条没经过教养的狗会再惹出事端，牵连宁家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也敢教我做事？”宁如意当然不会听她的话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
皇后进了暖阁，廊上再次安静下来，只留下宁如意。
只不过一会儿，宁如意也转身进了和道阁。
她一步一步地迈向几案，脚下穿着的粉色缎面弓鞋很是漂亮，她欣赏着自己的新鞋子，坐下来。
“继续布菜。”她嘱咐道。
本以为还会像之前那样被折腾，可没想到，宁如意这次却正常了许多。
她终于正儿八经地开始吃饭了。
宁如意真的饿了，她喜欢吃甜食，各种酪酥饼，她都喜欢。
不愧是御厨，这手艺真的好，每一样都好吃。
宁如意开始后悔自己一开始的折腾，应该早点吃，现在饭都凉了。
现在布菜的速度，都比不上她吃的速度。
“娘娘你慢点吃，还有一道琼浆白玉髓未呈上来呢。”阿黄收起托盘，她看了眼阿云，转身出了门。
殿中只有两人在她跟前伺候着，阁中原本的宫人都被她赶出了殿外。
现在身边只剩下阿云。
“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那个老不死的那么忠心。”
宁如意突然开口道。
说完，她咬了口酥饼，眼睛笑吟吟的。
闻言，阿云看向她，眼神带了些冷意，“老夫人是你亲祖母，说话放尊重点。”
“好好好，我说话不尊重。”宁如意还是笑着，没有一点儿不满，但随后，她放下筷子，到了阿云耳边。
神秘兮兮地说，“你以为她是你救命恩人？你也不想想，你们陈家是怎么灭的？老不死的也出了力呢。”
这话一出，阿云的目光带上了些仇恨，剜了一眼宁如意。
宁如意却丝毫不惧，继续笑道，“你当时小还不知道，可我从小在祖母身边，自然比你清楚的多，我告诉你，当时陈老太公被污蔑，就有宁家一份。”
阿云是被收留的，她本来是陈家的孙女，后面陈家被抄，只剩下她一个，宁老夫人心软，收留了她，留作身边当丫鬟。
“你以为你信口胡诌几句我就会相信？”阿云冷笑道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
宁如意也懒得多说，不过她思索了一下，还是补充道，“你祖母当时是不是得了诰命？这可馋死老太婆了，要知道，她们俩从未出阁时就不对付呢。”
正巧这时，阿黄端着琼浆白玉髓进来了，宁如意也不再开口，安心地品了起来。
余光瞧见，阿云脸色凝重。
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，就会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。
宁如意很清楚，阿云打心眼里看不起她。
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可真难受啊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别怪她了。
听说，阿云好像很会制香？
宁如意垂下眼睫，她咬了下白瓷勺子，忍不住嘴角一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