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得想办法破了这个局。让这女人一直这么憋着,迟早是个雷。
但眼下——先拖地。
林东拖完地,把拖把靠在墙角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陈雨婷刚才说的话,有点不对。
她说“早上的事情你要忘记掉”。
早上什么事情?林东早上了两件事——亲了陈玉莲,打了陈玉莲。陈雨婷说的是哪件?不对,她怎么会知道任何一件?
除非她看见了。
林东后背一凉。
他当时从楼上下来的时候,陈雨婷已经醉得七荤八素了,后来亲完就跑上楼了。但陈玉莲下楼是在那之后,如果陈雨婷没回房间,而是躲在楼梯拐角——
林东头皮发麻。
他三步并两步走到饭馆门口,陈雨婷正坐在外面的板凳上剥蒜。夕阳打在她侧脸上,她低着头,手指把蒜瓣一瓣一瓣掰开,扔进碗里。
“陈雨婷。”林东压低声音。
她抬头,看见他脸色不对,眨了下眼。
“你今天早上,看到什么了?”
陈雨婷剥蒜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剥,没说话。
林东蹲下来,凑近她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妈为什么生气,你是不是看到了?”
陈雨婷把一瓣蒜扔进碗里,抬眼看他。
那眼神不是早上那种醉醺醺的迷离,也不是刚才在巷子里的得意。是一种“你终于反应过来”的表情,带着点同情,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“看到了啊。”她说,语气轻飘飘的。
林东脑子嗡了一声。
“看到多少?”
“从你从楼梯上下来开始,”陈雨婷掰开另一瓣蒜,慢悠悠地说,“到你搂我妈的腰,到你亲她脸,到你挨那一巴掌,到你还手——全看到了。”
她说完,把蒜瓣扔进碗里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林东整个人僵在那儿。
他以为早上那事儿只有他和陈玉莲知道。现在好了,陈雨婷全看见了。这丫头嘴碎,万一说出去——
“所以你要听我的。”陈雨婷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蒜皮,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林东,“不然我就告诉大姐、二姐、四妹,还有全街坊。”
林东抬头看她,这丫头脸上带着笑,但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。
他张了张嘴,刚想说什么,身后传来陈玉莲的声音。
“林东。”
林东猛地站起来,转过身。
陈玉莲站在饭馆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饭盒。她看林东的眼神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样子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跑趟外卖,城东那个院子,别送错了。”她把塑料袋递过来,“两碗面,一份饺子。到了喊老周。”
林东接过来,塑料袋勒着手心,还有点烫。
“赶紧去,别凉了。”陈玉莲说完就转身进去了。
林东拎着塑料袋站在那儿,脑子还停在刚才陈雨婷说的那句话上。
“全看到了。”
他转头看陈雨婷,这丫头已经在板凳上重新坐下来,继续剥蒜,嘴角挂着一丝笑,像是很满意自己刚才那番话的效果。
林东深吸一口气,迈步往外走。
走出去十几步,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细汗。
家里的环境,比他想的还乱。
陈雨婷看到了一切,陈玉莲憋着没发火。这两个人,一个知道他最大的把柄,一个是他最大的债主。他夹在中间,连口气都喘不顺。
林东加快脚步,塑料袋在手里晃来晃去。
城东的院子还挺远,他得走十分钟。这十分钟里,他得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理。
但眼下,先把外卖送到。
林东拎着塑料袋,一路小跑到了城东的院子。
这地方是个老式家属院,红砖楼,墙上爬着枯了的藤蔓。他按了门牌号,在三楼停下来,喘了口气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林东举着塑料袋的手顿在半空中。
开门的是个女人,个子不高,一米六出头的样子,但身材好得有点过分。她穿着件白色的低领毛衣,领口开得大,锁骨下面一片白,毛衣的料子薄,贴在身上,该鼓的地方鼓,该收的地方收。
她下面套了条黑色的紧身裤,腿不算长,但比例好,从腰到胯到腿的线条流畅得像画的。
林东认出了这张脸。
张梦玲。
初中同学。上辈子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的人,今天在这儿碰上了。
张梦玲显然也认出了他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了,嘴角慢慢翘起来,那个笑容从惊讶变成玩味。
“林东?”
“张梦玲。”林东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,“你的外卖。”
张梦玲没接。
她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,歪着头打量他。这个姿势让她的被手臂挤了一下,毛衣领口撑得更开了。
“还真是你啊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,“我刚才听电话里说陈家饭馆的,我还想会不会是你。没想到你真的入赘那边了。”
林东举着塑料袋的手有点酸,但没好意思催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说。
张梦玲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,从脸到肩膀到腰,停了一下,又回到脸上。
“是好久不见。”她伸手接过塑料袋,动作慢悠悠的,手指从林东手背上划过,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,“得有……六七年了吧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初中毕业就没见过了。”张梦玲把塑料袋挂在手腕上,另一只手还是抱着,“那时候你学习挺好的,后来怎么——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后来怎么入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