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敏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。
她先是往后退了半步，肩头撞到妆台，铜镜晃了一下。
“你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和苏寒的事情？”
全冠清笑了。
他抬手掸了掸袖口，脚尖慢慢越过门槛。
“我的人无意间瞧见了。”
“嫂夫人和那苏寒，关系可不浅。”
康敏喉间一紧。
刘七。
一定是刚才院角那个影子。
她刚才没有追，原以为只是胆小的弟子偷看。现在想来，那一步退让，竟成了全冠清手里的绳。
全冠清把门栓扣死。
咔的一声。
康敏的手指往剪刀柄上压了压。
全冠清看见了，却没停。
“原本我只对苏寒有点想法。”
“一个新升六袋的少年，爬得太快，总该看看底。”
“没想到一查，竟查出嫂夫人这等隐秘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笑意更重。
“马副帮主若是听见，会不会当场气死？”
康敏抬起剪刀。
“全冠清，你敢乱说，我先划烂你的嘴。”
全冠清站住一息。
下一刻，他竟继续往前。
“嫂夫人别装了。”
“你若真敢闹大，刚才就该喊人。”
康敏背后贴住妆台。
妆台上的银钗被她撞落，叮地一声滚到脚边。
她看着那支银钗，心里那点慌乱被压成一股烦躁。
从前她拿捏别人，靠的是身份，靠的是马大元。
可今，这身份反被全冠清套到她脖子上。
这人不蠢。
他不去找马大元，是想把把柄捏在自己手里。
比刘七那种跑腿的难缠得多。
“你究竟想做什么？”
全冠清抬脚，又近一步。
“想做什么？”
“嫂夫人这般人物，马大元碰得，我全冠清为何碰不得？”
他伸手，朝康敏脸侧探去。
康敏猛地挥剪。
全冠清早有防备，手腕一翻，打在她手背上。
剪刀掉地。
康敏疼得退了一步。
全冠清欺身上前，袖口扫过烛台，火苗猛晃。
“别闹。”
“闹大了，丢人的可不是我。”
康敏牙关咬住。
一瞬间，她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。
喊人。
不行。
院外若来了丐帮弟子，她和苏寒的事必定被扯出。
动手。
更不行。
她不会武，全冠清却是六袋弟子。
拖。
只能拖到苏寒回来。
可苏寒出城去了，谁能保证他此刻会回来？
全冠清的手已经快碰到她鬓边。
“嫂夫人，别怕。”
“以后你听我的，我未必会把话说出去。”
康敏胃里一阵翻涌。
这人说话时，牙缝里还沾着茶叶末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瞎了心。
马大元无趣，乔峰高不可攀，苏寒危险却有本事。
而全冠清这种人，连危险都透着一股腌臜。
就在他的手快落下时。
唰。
一枚石子穿破窗纸，打碎窗棂，直砸全冠清后脑。
全冠清身子一僵。
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。
康敏看着他往前晃了一下，喉咙里挤出半个音。
砰。
人倒在地上。
后脑处渗出血，沿着发往外浸。
门外传来急促脚步。
苏寒推门而入。
吴三跟在后头，身后还有四个二袋弟子，手里提着棍。
康敏刚要往苏寒身前扑。
脚刚动，她便看见吴三和那些弟子。
她立刻停住。
外衫往肩上一拢，身子往妆台旁侧了半步。
苏寒看了一眼地上的全冠清，又看向康敏。
她发钗乱了。
手背有一道红痕。
剪刀落在脚边。
这三样已经够了。
全冠清来得比预料快。
刘七被处理后，苏寒原本可以先全冠清灭口。
可那样太粗。
全冠清是六袋弟子，突然失踪，会引来执法堂查。
最稳的法子，是让他死在“行凶”现场。
死得越脏，查得越少。
苏寒转身，抬手指向地上的尸体。
“大胆。”
“全冠清竟敢夜闯马副帮主夫人住处，还欲对嫂夫人动手。”
吴三反应最快，立刻抱拳。
“苏爷，我亲眼看见他闩门！”
后头一个弟子也赶紧接话。
“我也看见了！”
“全冠清进门前还鬼鬼祟祟。”
另一个弟子咽了口唾沫，视线在全冠清尸体上停了一下。
刚才那枚石子从他们身侧飞出，他们只听见破窗一响，再进来时，人已经躺了。
这手段太快。
快得让人后脊发凉。
吴三心里更是发紧。
苏寒刚才在路上只说一句“去马副帮主夫人院外”，他还以为只是护人。
没想到，进门就收尸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这是算准了全冠清会动手。
吴三把腰弯得更低。
跟这种人，不丢人。
丢人的是跟晚了。
苏寒压下袖口。
“吴三。”
“将全冠清尸体拖出去。”
“先送执法堂，再报马副帮主。”
吴三一愣。
不是喂狗？
但他立刻反应过来。
活人能喂狗。
六袋弟子的尸体不能随便丢。
苏寒这话是在堵所有人的嘴。
“是。”
吴三招手，让两人上来抬尸。
康敏看着苏寒，指尖轻轻抚过手背。
心里的乱，忽然平了。
她刚才差一点就被全冠清到墙角。
苏寒一进来，局面便翻了。
全冠清手里的把柄，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了。
她轻轻开口。
“今多亏了苏寒，还有吴三。”
“若不是你们，我怕是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门外已经传来马大元的脚步。
“夫人！”
马大元冲进来。
他衣袍没扣齐，显然是被人急喊过来。
看见地上的血，再看见康敏站在妆台旁，他上前就要扶。
“夫人，你没事吧？”
康敏身子一偏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“我有些吓到了。”
马大元的手停住，脸上僵了一下，又立刻压下。
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。”
康敏垂下手，指向苏寒。
“今若不是这位少年英雄及时赶到，我怕是要被全冠清那个畜生害了。”
“你千万要好好谢他。”
说到谢谢他时，康敏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。
苏寒看着康敏脸上的恣意妄为，不由骂道：
“这个烧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