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苏寒出了分舵,径直往城外走。
他没有走官道。
绕过西城菜市,穿过一条荒巷,又从破庙后翻墙出去。
尾巴跟得不算差。
隔着两条街换了三次位置。
可脚步太急。
每次苏寒停下,那人也跟着乱停。
这种跟踪放在寻常弟子身上够用。
放在现在的苏寒身后,不够。
城外偏林少有人来。
苏寒走到林中一处空地,先绕了一圈。
没有猎户。
没有巡夜。
只有枯井和几棵老树。
他盘膝坐下,运转易筋经。
起初,体内纯阳内力走得很快。
劲太烈。
从丹田冲到臂间,带着直来直去的蛮劲。
过去练掌,他能靠悟性控住。
但控住不等于基厚。
易筋经一转,气路先往下沉。
丹田热流不再乱冲。
它沿着任督细走,过肩、穿肘、入腕,又回到腹。
每一圈结束,经脉都被撑开一点。
不是猛涨。
是稳。
莲花掌的柔劲,以前需要刻意压。
现在一念之间便能收住。
逍遥游的身法,以前动得快,落地时还要靠腿力卸劲。
现在内力从腰背一转,脚下便轻了三分。
苏寒抬掌向前一推。
没有出降龙。
只是普通一掌。
三丈外的枯叶被劲风推开,地上露出一条浅痕。
他收掌,指尖轻轻一动。
内力还在。
没有被这一掌抽走大半。
这才是内功基。
苏寒咧嘴一笑。
“易筋经,确是达摩祖师留下的顶尖心法。”
“第一就能补到这一步。”
“再练数月,降龙掌也能多打几轮。”
话刚落,身后阴影处传来一声细响。
枯枝被踩断。
声音很轻。
两个月前,苏寒绝听不见。
可现在易筋经刚转过一轮,耳力和气机都比先前敏锐。
那点动静落进耳里,已经够了。
苏寒抬手摘下一片树叶,夹在两指间。
“谁?”
没人答。
苏寒手腕一甩。
树叶破空而去,钉进阴影旁的树皮。
那人猛地转身就跑。
跑得很快。
脚下连点,专挑树和低洼处落脚。
普通丐帮弟子追不上。
苏寒却只是抬脚一踏。
逍遥游身法展开。
几步之后,他已经越过那人头顶,落在前方。
“跑什么?”
那人刹住脚,差点摔在地上。
苏寒看清他的脸,眸中冷意压下。
“刘七。”
刘七脸皮一抖,立刻挤出笑。
“苏兄,巧啊。”
“你也来这边?”
苏寒往前一步。
刘七往后退。
“我散步。”
“城外散步?”
“对,对,城里闷。”
苏寒抬手,扣住他的肩胛骨。
内力一吐。
刘七当场弯腰,惨叫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疼!疼!苏兄,松手!”
苏寒没有松。
“谁让你跟着我?”
刘七还想硬扛。
肩胛骨被内劲一压,半边身子都抖起来。
“全哥!”
“全冠清让你来的!”
苏寒盯着他。
“他还让你看什么?”
刘七脸上汗往下滚。
“就……就看你去哪。”
苏寒手上力道又加半分。
“还有?”
刘七嗷了一声,膝盖直接砸在地上。
“还有康敏!”
“我看见她从你屋里出来了!”
“全哥已经去找她了!”
林中静住。
苏寒松开他。
刘七摔在地上,立刻往后爬了两尺。
“苏寒,你别乱来。”
“全哥是六袋弟子。”
“你动我,就是动他的人。”
“这事要是传出去,马副帮主也饶不了你。”
他越说越有底气,甚至抬起下巴。
“你放了我。”
“我回去还能替你说两句。”
苏寒看着他。
全冠清派人盯梢。
刘七看见康敏。
全冠清去了康敏住处。
这三件事连在一起,已经不是小麻烦。
把刘七放回去,等于让全冠清手里多一个活口。
现在最稳的法子,是断证。
苏寒抬手。
刘七还以为他要妥协,刚要站起。
“这才对嘛,苏……”
砰。
一掌落在他左。
内劲入体。
刘七身子一僵,话断在喉间,后背撞到树,又滑到地上。
苏寒低头看他。
“放了你?”
“你想得倒美。”
他弯腰抓住刘七衣领,把尸体拖向枯井。
井口长满杂草,里面多年没水,只有烂叶和旧石。
苏寒把人丢下去,又推了两块碎石压住衣角。
做完这一切,他把周围脚印用树枝扫乱。
全冠清。
原本轨迹里,这人就不是安分货。
会算。
会忍。
也会咬人。
被这种人盯上,不能等他咬第二口。
苏寒抬脚往城内赶。
与此同时,康敏坐在屋内梳妆。
铜镜前摆着两支新钗。
她挑了半天,最后选了那支细银钗。
马大元不懂这些。
苏寒也未必懂。
可她今偏要戴。
她每沐浴后都会去找苏寒。
今不同。
苏寒升了六袋。
那句帮主夫人已经不再只是荒唐话。
康敏把胭脂轻轻抿开,抬手正要整理发髻,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她动作一停。
“现在才知道主动来?”
门外没有答。
康敏起身,走到门边,把门拉开。
外头站着全冠清。
他穿着六袋弟子的衣裳,腰间挂着布袋,身子略瘦,脸上带笑。
康敏立刻退了半步。
“你是谁?”
全冠清拱手。
“在下全冠清,丐帮六袋弟子。”
康敏把门只开一半。
“找我何事?”
全冠清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的视线从康敏发间银钗落到衣领,又缓缓往下挪。
康敏脸上冷下来。
“全冠清,你在看什么?”
全冠清笑了一声。
“马副帮主真有福气。”
“竟能娶到嫂夫人这般人物。”
康敏抬手便要关门。
“滚。”
全冠清一脚抵住门槛。
门板撞在他靴面上,没能合拢。
康敏抬起下巴。
“你找死?”
全冠清往前探手,竟要碰她的脸。
康敏侧身避开,手已经抓住桌边剪刀。
“全冠清。”
“你再往前一步,我让你横着出去。”
全冠清看了一眼那把剪刀,反而笑得更开。
“嫂夫人别急。”
“我今来,不是打架。”
康敏抬手指向院外。
“出去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告诉马大元。”
全冠清收回脚,慢慢理了理袖口。
“嫂夫人真要去?”
康敏脚步一顿。
全冠清压低话头,一字一顿。
“你和苏寒的事,也要一起说?”
屋内的烛火晃了一下。
康敏站在门边,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。
全冠清看见她停住,胆子彻底壮了。
他跨进门内,反手把门带上。
门栓落下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嫂夫人。”
“你也不想你和苏寒的事,被马副帮主知道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