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，他们不是瞎子。
场中那些原本咒力作粗糙，术式运用生涩的术师，在经过江鹤一番看似简单却直指要害的指点后，身上的咒力波动明显变得顺畅了许多。
虽然离高手还差得远，但那种肉眼可见的进步，是做不了假的。
周今安新认识的几个小伙伴，五条葵、五条莲他们，更是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快速升级的乐趣和兴奋中，练习得格外卖力，脸上都带着光。
周今安看着，心里却想着别的：升级好啊，赶紧升级，过几天估计就要被姐姐拉出去打怪兽……啊不，祓除咒灵了。
等等，现在外面不是乱成一锅粥吗？
那个什么管理咒术界的最高机构总监部，不是应该统筹全局、组织力量应对危机吗？
她想起昨天听那个被派去总监部开会，回来后脸色铁青的五条家代表愤愤不平的吐槽。
据他说，总监部现在本没在正事，高层们忙着内斗、甩锅、争权夺利。
还有最重要的一项——疯狂追究五条悟及其学生在涩谷事件中的责任，内部已经基本达成了全部判处的共识。
那位代表说到激动处，脸都涨红了：
“那群！悟大人刚被封印，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！恨不得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到悟大人和他的学生头上！”
“我在那里听着，肺都要气炸了！差点……差点就想把江鹤大人的名字拍在他们桌上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对我们五条家这么嚣张！”
但他不能。
因为束缚的约束，也因为江鹤明确命令五条家暂时隐藏她的存在和五条家的变化。
于是，他只能憋着满腔怒火，看着那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在会议上互相推诿、扯皮，忙着划分责任和利益，对于如何应对涩谷事件后爆发的咒灵危机、如何维持社会秩序、如何救助普通人，却提不出任何有效的方案。
总监部自身乱成一团，上层指挥系统近乎瘫痪。
下面的一线咒术师们，面对突然激增，仿佛之不尽的咒灵，很多人也陷入了绝望和麻木，开始疯狂摸鱼，只求自保，祓除咒灵的积极性大降。
至于普通人社会的秩序？谁在乎？
反正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不在乎，很多咒术师也觉得不关我们的事。
那个叫脑花的反派在涩谷放出的咒灵何止千万，千代田区的官员都死了一大片，整个东京，尤其是核心区域，已经乱得无法形容。
幸存的高层和世家们要么忙着保命，要么忙着在混乱中攫取权力和资源，本没人能有效指挥总监部，总监部也指挥不动下面一盘散沙的咒术师。
东京，正在逐渐沦为咒灵的游乐场。
普通人社会秩序加速崩溃，抢劫、暴力、恐慌蔓延……哪里还有什么任务？
大家都是自顾不暇，或者冷眼旁观。
比如五条家这些人，在姐姐到来之前，不也是躲在家族坚固的结界里，一边嘲讽外界混乱，一边心安理得地摸鱼吗？
要不是姐姐以雷霆手段入主，强行扭转风气，他们估计能一直龟缩在这里，直到外界天翻地覆，末降临。
周今安不由得阴谋论起来。
五条悟被封印了，五条家这些长老，这些掌握资源的人，难道就没想过偷偷去尝试解封吗？
就算总监部威胁说解封五条悟等同共犯也要判，但偷偷搞，以五条家的底蕴和结界掩护，未必没有机会吧？
咒术界现在还有几个有足够能力和执行力去追查和制裁五条家的？
他们为什么不做？是害怕风险？还是觉得……没必要？
就等着五条悟的学生们去冒险？
成功了，五条悟归来，五条家自然重拾荣光
失败了，学生死了，五条家也没直接参与，可以撇清关系，继续苟着？
嘶——
周今安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，脑内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以前看过的那些宅斗剧、宫斗剧、政治剧里的种种桥段和算计。
明哲保身，利益至上，家族延续高于一切……
或许，这才是这些千年世家真正的生存逻辑？
不过，周今安也想到了姐姐身上的限制。
五条悟被封印，或许不仅仅是反派和总监部的成功，也是某种剧情的必然，是天意的大手在拨弄？
姐姐选择从五条家入手，徐徐图之，是不是也部分因为，直接去触碰解封五条悟这个节点，会受到难以承受的反噬？
周今安正沉浸在自己的发散思维和阴谋论中，忽然听到姐姐清亮的声音响起：
“今安，过来。”
“啊？哦！”
周今安回过神，连忙小跑过去。
训练暂时告一段落，其他人都在不远处休息或自行练习，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，充满了好奇。
他们刚刚在实战对练中，被江鹤用各种方式轻描淡写地“教育”了一番。
虽然被揍得有点惨，但收获巨大，对这位新任家主的崇拜和敬畏又加深了一层。
但他们还不了解周今安，这位代理家主带来的，看起来毫无咒术基础的妹妹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。
江鹤看着跑到面前的妹妹，眼神温和：“今天开始，我教你咒术。”
周今安懵了一下，随即眼睛亮起来：
“我真的可以学？我也有咒力？还有术式？”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纯纯的麻瓜。
“当然有。”
江鹤肯定道，
“只是之前没有引导，处于沉睡状态。咒力是情绪能量的体现，只要活着，或多或少都有。”
“至于术式……我感知到你有，但比较特别，需要更精细的引导才能显现。今天先学最基础的咒力作，术式的话，晚上我再单独教你。”
在周围众多目光的注视下，周今安既紧张又兴奋。
她按照姐姐的指引，闭上眼睛，努力去感知体内那虚无缥缈的能量。
起初是一片混沌，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但姐姐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背心，一道平和的暖流渗入，像向导一样，引领着她的意识在体内游走。
渐渐地，她用某种内在的感知到一些银白色的光点，如同星尘，散落在身体的各处，尤其是在小腹的位置比较密集一些。
“这就是你的咒力。”
姐姐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，平和而具有安抚力，
“试着用你的意识，轻轻地推动它们，让它们顺着我的引导流动。”
周今安集中全部精神，笨拙地尝试着。
那些星尘起初很不听话，动一下停三下。
但在姐姐耐心而精准的引导下，她慢慢找到了诀窍。
用温柔的邀请，用明确的意图和专注的意志去呼唤它们。
一点，两点……越来越多的银白光点被调动起来，汇成一股发丝般的暖流，开始沿着某种路径缓慢流动。
流过手臂时，她感到手臂微微发热，充满了力量。
流过双腿时，感觉轻盈了许多。
“很好，保持住。现在，尝试将这股咒力凝聚到你的手掌。”
江鹤继续引导。
周今安努力控制着那细小的暖流，将它导向右手掌心。
起初有些涣散，但在姐姐的辅助下，她终于成功将咒力稳定地聚集在掌心。
她睁开眼，摊开手掌，掌心上方，悬浮着一团鸡蛋大小的银白色光晕，微微颤动着，像一团有生命的雾气。
“成功了！”
周今安惊喜地低呼。
虽然这团咒力微弱得可能连只蚊子都打不死，但这是她靠自己凝聚出来的第一缕咒力！
她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，精神无比振奋！
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成就感冲上头顶，让她不由自主地模仿着以前看过的某个电影片段里的角色，挺直腰板，中气十足地吼出一句：
“好！很有精神！”
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洪亮。
瞬间，全场寂静。
所有正在练习的、休息的、围观的人，动作都顿住了，齐刷刷地转过头，目光复杂地看向周今安。
有错愕，有茫然，有忍俊不禁，也有纯粹的好奇。
周今安：“……”
完蛋，太得意忘形了！
尴尬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来，她耳朵尖有点发烫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然而，在一片微妙的目光中，只有姐姐江鹤，依旧用那双沉静的黑眸温柔地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了一个清浅的笑容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周今安的肩膀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：
“很好，进步得很快。也很有活力。”
她的笑容就像一盆温水浇灭了那点尴尬的小火苗，周今安立刻又挺起了膛，心里美滋滋的，刚才那点不好意思瞬间飞到九霄云外。
哼哼，姐姐真好！
永远会接住她，无论她是出糗还是得意。
她悄悄握了握拳，感受着掌心那团尚未散去的咒力。
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，她终于也踏出了第一步。
虽然还很弱小，但……总算不是完全无能为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