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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7:40

消息传回水宗时,叶洛川正在书房里查看近三年的灵炁收支账册。

门人跌跌撞撞冲进来,跪在地上,声音发颤:“宗主,小姐……小姐擅闯墨渊楼,被元老会拿下了。”

账册从叶洛川手中滑落,啪的一声摔在地上。

他的面色一瞬间变得灰败,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。他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手指还保持着握账册的姿势,微微颤抖。

苏婉冲进书房时,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的丈夫。

她认识他两百年,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。当年叶逸离家出走,他只是沉默了一夜,第二天照常处理宗门事务。当年李昆仑叛出仙门,他也只是冷笑一声,说“我早知此人靠不住”。

可现在,他的手在抖。

苏婉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冰凉,凉得像深冬的寒潭水。

“去请罪。”苏婉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只有这样,巨子才有可能放人。”

叶洛川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眼神涣散,像隔着一层雾。

“我去请罪,”他的声音涩得像含了沙,“恒道之位……”

“位子重要还是女儿重要?”苏婉打断他,声音忽然拔高,“叶洛川,你女儿被关在墨渊楼里!你还想着你的位子?”

叶洛川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

苏婉的眼眶红了,但她咬着牙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她握紧丈夫的手,一字一句:“逸纱是我们的女儿!她有四十年没叫过我一声娘了!我不能再失去她。”

叶洛川沉默了很久。

苏婉准备转身离开之际。

他站起来。

“走吧,一起去!”他说。

墨渊楼前,两人跪在冰冷的石阶上。

苏婉穿着素衣,没有戴任何首饰。叶洛川穿着最朴素的青袍,连恒道的冠冕都没有戴。他们跪在那里,背脊挺直,额头触地。

特使从楼中走出,站在他们面前,声音起伏:

“叶恒道,苏夫人。巨子已知二位来意。三后,召开元老会,届时定夺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回楼中,石门轰然关闭。

苏婉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叶洛川也没有动。

风从深渊中吹上来,带着腐朽的机关锈味,吹乱了他们的头发。没有人来管他们。他们就那么跪着,跪到头西沉,跪到星月升起。

叶洛川忽然开口:“当年她离家的时候,我没有追。”

苏婉没有说话。

“我以为她会回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以为她闹够了就会回来。”

“她没有。”

“她没有。”叶洛川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父爱被揉碎了,“四十年,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。”

苏婉闭上眼睛。

“我以为我不在乎。”叶洛川说,声音越来越低,“可伯说她受了伤,说她差点死在归墟手的手里,说那个凡人替她疗毒……我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苏婉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回握住她,握得很紧,夫妻的心紧紧相依。

三后,墨渊楼。

元老会大殿,比往更加森严。

巨子端坐主位,面具遮住了整张脸,只露出一双深渊般的眼睛。他身后站着五名破晓者,银甲覆面,镇魂钺符文流转。

大殿两侧,仙魔两昆仑各门主依次而坐。

仙门这边,五行宗恒道及代表悉数到场。

金宗锋无痕一袭玄色猎装,腰间悬着斩妄剑,剑未出鞘,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锋锐。他面无表情,鬓边却添了白,那是弟子金鸿死后一夜之间白了的。他的目光落在巨子面前的桌案上,眼底有压抑的疲惫。

水宗这边,叶洛川坐在副位,面色灰败。苏婉坐在他身边,神情平静,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。两人都没有看对方,但他们的手在袖中紧紧握在一起。

火宗烈魁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,虎背熊腰,面容粗犷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,低声嘟囔:“开个会也这么磨叽。”声音不小,满殿皆闻。

旁边的木宗恒道谢绿茵微微侧头,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她穿着一袭青绿长裙,面容温婉,眉眼间有淡淡的慈悲。她手中握着一截青翠的藤杖,藤杖上生着几片嫩叶,叶片微微颤动,像是在呼吸。

土宗岳镇渊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身形佝偻,面容苍老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百岁。他的袍子厚重,袖口处有缝补的痕迹。他已经三年没有在元老会上露过面了,这次来,还是因为巨子亲自发了令函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,不像一宗之主,倒像个老农!原本最风光的土宗如今人才凋敝。

魔门这边,七情门享师各据一方,气势高调盖过仙门。

喜门欢公子一袭锦袍,面若冠玉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他坐在椅子上,姿态闲适,像在自家花园里喝茶。他的手指修长白皙,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玉扳指,目光在仙门众人脸上扫过,带着几分玩味。

怒门焚爷坐在他旁边,身形魁梧,面容刚毅,一双浓眉斜飞入鬓。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子,像凝固的血。他没有笑,也没有说话,只是闭着眼睛,双臂抱,周身隐隐有热浪翻涌。他身边的空气都微微扭曲,像是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。

忧门杞忧子缩在椅子里,眉头紧锁,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。这位兼任人间界大学教授的袍子皱巴巴的,头发也有些凌乱,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。他不停地看着门口,又看看巨子,又看看仙门众人,嘴唇翕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

悲门红泪夫人坐在他旁边,一身精致素衣,鬓边簪着一朵白花。她的面容清冷,眉眼间有化不开的哀愁。她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手中的一方素帕。那帕子上绣着一株枯萎的芙蓉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。

恐门影先生的座位空着,只在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袍。没有人知道他来了没有,也没有人敢问。他的气息无处不在,又无处可寻,像这大殿里的阴影,明明就在那里,却怎么也抓不住。

惊门谷艾莉坐在最边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把玩着一枚骰子。她穿着利落的劲装,长发高高束起,露出一张明艳的脸。一身御姐范的她目光在殿中扫来扫去,像一只好奇的猫,什么都想看,什么都想碰。

思门杨思敏坐在谷艾莉旁边,一身绿色丝质长裙,长发用一银簪挽起,簪头镂刻着缠枝莲纹。她面容平静,眉眼温婉,看起来像个人间界的女先生。她的目光从进殿起,就垂着眼眸,不知在想什么。

巨子环视殿中,声音低沉,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:

“今两件事。其一,仙门灵炁贡献连年下降,已恐成归墟封印失衡之患。其二,水宗、金宗之事,需有定论。”

殿中安静下来。烈魁不嘟囔了,欢公子也扳指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巨子身上。

巨子抬手,一道光幕在殿中展开。光幕上,密密麻麻的数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红蓝两色的曲线交错纠缠,触目惊心。

“近三十年来,仙门灵炁贡献总量下降四成。”巨子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账册,“金宗猎场产出下降六成,水宗下降五成,土宗下降七成。木宗、火宗虽勉强维持,但产出亦逐年缩减。”

锋无痕面色铁青,没有说话。叶洛川低着头,手指微微发颤。

魔门那边,欢公子轻笑一声。

“仙门仗着先天道场,坐拥灵脉福地,却不会经营,落到这般田地,倒也不稀奇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指尖转着玉扳指,“不像我们魔门,在人间界开辟灵炁节点,培养情绪能量场,这些年贡献的灵炁值,元老会应该有数,归墟封印大阵,主要是靠我们魔门贡献的灵炁值在滋养!”

烈魁一拍椅子扶手,怒道:“放屁!你们魔门在人间界偷偷摸摸,挖我们的墙角,真当我们不知道?上个月火宗在昆仑山脉发现的那处灵脉裂隙,分明是被人以邪法盗取了灵炁!你敢说不是你们的?”

欢公子笑容不变:“烈恒道此言差矣。灵炁乃天地所生,有缘者得之。你们仙门占了灵脉万年,产出却年年下滑,说明什么?说明你们不会用。我们魔门在人间界从零开始,建情绪场、培育灵植、提炼七情能量,这些年贡献的灵炁值,哪一年不比你们多?”

“你……”烈魁腾地站起来,周身热浪翻涌。

“够了。”巨子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烈魁的怒火。他缓缓坐下,口还在起伏。

谢绿茵开口了,声音温和,却字字清晰:“欢享师所言,谢某不敢苟同。仙门灵炁贡献下降,确有经营不善之过,但魔门在人间界的扩张,也并非全无逾矩之处。三年前,悲门在蜀地建的那处情绪场,抽取了方圆百里的地脉灵炁,导致当地灵植枯死。此事元老会已有定论,悲门赔付了灵炁值,但造成的损失,至今未能恢复。”

红泪夫人抬起眼眸,看了谢绿茵一眼,又垂了下去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手中的素帕攥紧了些。

欢公子摆摆手:“谢恒道说的是陈年旧事了。魔门行事,或有逾矩,但至少我们产出灵炁。你们仙门呢?守着灵山福地,产出年年下滑,还好意思指责我们?”

殿中气氛剑拔弩张。仙门众人面色铁青,魔门几位享师却神态轻松,像是看一场好戏。

巨子开口了,声音依然平静:

“灵炁值确实是元老会最头疼的事。无论仙魔,产出灵炁,就是贡献。谁产得多,谁就有说话的底气。这些年,魔门在人间界的经营,确实可圈可点。”

欢公子嘴角微扬。

“但——”巨子话锋一转,“逾矩之事,元老会不会视而不见。若有再犯,严惩不贷。”

欢公子的笑容淡了一些。他垂下眼眸,继续转着玉扳指,不再说话。

巨子扫视殿中,继续道:“元老会七席,仙三魔三,中立一席。如今李昆仑失踪,仙门空出一席,需有补缺。”

殿中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巨子身上。

“仙门可有人选?”巨子问。

原本是木宗、火宗和金宗有席位。木宗谢绿茵沉默,火宗烈魁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李昆仑失踪后,金宗锋无痕资格不够,水宗叶洛川又遇事,哪敢自荐,他低着头,面色灰败。失势的土宗岳镇渊缩在角落里,像一截枯木,连头都没有抬。

仙门,竟无一人可推。

欢公子轻笑一声:“仙门若无人可选,魔门倒是有几位合适的人选。比如——”

“不必。”巨子打断他,“仙门席位,暂由叶洛川留墨渊楼代理事务。待有合适人选,再行推举。”

叶洛川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又黯淡下去。代理元老会事务,说得好听,不过是变相的软禁。

魔门几位享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欢公子笑容不变,眼底却多了几分思量。焚爷睁开眼睛,看了叶洛川一眼,又闭上了。谷艾莉歪着头,像是在想什么有趣的事。

杨思敏始终垂着眼眸,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。

巨子转向殿中,声音依然没有起伏:

“第二件事。水宗、金宗之事,已有定论。”

他看向叶洛川和苏婉:“金、水两宗合并,由苏婉任正恒道,锋无痕、卓金铭任副恒道。两宗猎场合并,定年度灵炁贡献目标。若完不成,叶洛川以其自身库存灵炁补足。”

叶洛川面色灰败,但他没有说话。苏婉握着丈夫的手,指尖微微发颤。

“叶洛川即起留驻墨渊楼,协助元老会事务,为期一年。”

殿中一片死寂。烈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谢绿茵看了一眼,又闭上了。

巨子转向魔门一侧。

“诸位可有异议?”

欢公子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焚爷冷哼了一声,也没有说话。杞忧子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红泪夫人垂着眼眸,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。影先生的座位上,那件黑袍动了动,像是有风吹过。

谷艾莉举手:“我有问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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