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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7:40

光幕外,叶逸不顾一切拍打光幕,掌心已经拍得发红。

“爹!放他出来!求你放他出来!”

光幕纹丝不动。

叶洛川背对着她,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潭水中那个挣扎的身影上,眼神炽热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。那笑意,让叶逸浑身发冷。

阵法的光芒越来越亮,潭水开始沸腾。

叶逸看见,无数条闪烁碧绿色光芒的木灵从阵法中涌出,像一条条饿蟒,缠向游福松。那些绿光钻入他的身体,疯狂地吞噬着什么。

游福松的身体剧烈颤抖,七窍开始渗血。

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发,本能地反抗。金克木,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厮,撕裂他的经脉,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
他张开嘴,想喊,但喊不出声。

只有血,从嘴角涌出,染红了身周的潭水。

“不——”叶逸的眼泪涌出来,拼命拍打着光幕,“爹!他快死了!他真的快死了!”

叶洛川没有回头。
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金克木,他的金炁还能撑一会儿。等撑不住了,就该轮到木克金了。”

叶逸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
她转身扑向苏婉,抓住母亲的手。

“娘!你劝劝爹!你不是最疼我的吗?你帮我劝劝他!”

苏婉的眼眶也红了。她看着女儿,又看看光幕内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,嘴唇颤抖。

“逸纱……阵法已经启动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不可逆……不可逆啊……”

“一定有办法的!”叶逸拼命摇头,“娘,你想想办法!他是李昆仑选中的人,他死了,李昆仑的传承就断了!”

苏婉闭上眼睛,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
她没有办法。

她知道丈夫的脾气。他决定的事,谁也改变不了。

叶逸看着母亲的样子,心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
她转头,看着光幕内的游福松。

他的挣扎越来越弱,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淡。那些碧绿的木灵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像一群饥饿的野兽,在撕咬着最后的猎物。

他快死了。

叶逸忽然平静下来。

眼泪还在流,但她不喊了,也不哭了。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看着那个只认识几天的凡人,即将在她眼前死在她父亲手里。

然后,她看见了母亲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。

那是光幕结界的钥匙。

苏婉一直戴着它,从来不曾取下。

叶逸的目光定住了。

她想起游福松在邮轮上,为了救中毒的她,不顾一切扑上来抱住她。

她想起他在邮轮上,明明自己都快死了,还求她去救妹妹。

她想起他在雪山哨所,签下心魔血誓时,那双眼睛里没有恨,只有平静的接受。

他只是一个凡人。

一个被卷入仙魔之争的凡人。

一个为了保护妹妹,愿意付出一切的凡人。

叶逸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母亲脖子上的项链。

苏婉感觉到她的动作,睁开眼睛。

“女儿……你……”

叶逸看着她,超乎寻常的平静,但言语里是不顾一切的决绝。

“娘。”她轻声说,“女儿不孝了。”

然后,她用力一扯。

项链断了。

苏婉愣住了。

叶逸没有看她,只是转身,握着那条项链,走向另一端光幕。

她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很坚定。

光幕里的叶洛川终于回过头,看见女儿手里的项链,脸色变了。

“叶逸!你疯了?”

叶逸没有理他。

她将项链按在另一端隔离法阵的光幕上。

光幕剧烈颤动,然后,分化出一个缺口,缓缓漾开。

叶逸走进去。

“叶逸!”叶洛川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,“你会死的!你给老子站住!”

叶逸没有回头。

光幕在她身后缓缓闭合,将父亲的怒吼,母亲的哭喊,全部隔绝在外。

法阵内,碧绿的木灵铺天盖地。

叶逸一踏入,那些木灵便围了上来……

但它们没有攻击。它们在她身边盘旋,像在辨认着什么。

她是水宗门人,身上涌动水之灵。

木灵认主。

叶逸快步向前,穿过重重绿光,来到游福松身边。

他已经昏迷了,漂浮在潭水中,浑身是血。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明灭不定,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。

叶逸弯腰,将他从水中捞起。

“醒醒。”她拍着他的脸,“游福松!”

游福松没有反应。

叶逸咬了咬牙,抬手,一道清流注入他眉心。

游福松猛地睁开眼睛。

他看着她,眼神涣散,嘴唇动了动,说不出话。

叶逸看着他,含着泪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淡。

“想死?”她说,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
她转过身,背对着他,抓住他的双手,环在自己腰间。

“金生水,水生木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从背后抱住我,把金炁渡给我。”

游福松的脑子还是懵的。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,但她的动作,他懂了。

他使尽全力环住了她的腰。

就在这一刹那——

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涌出,顺着他的手臂,涌入叶逸的身体。

叶逸闷哼一声。

那力量太强了,强得像是要把她撕碎。但她的水灵海,天生就是容纳的容器。金色光芒涌入,被她体内的水灵包裹、引导、驯化。

然后,她将这些被驯化的力量,注入法阵之中。

木灵得水而荣,得金而锐。

整个法阵沸腾起来,强大的能量瞬间将二人的衣裳化为齑粉……

那些原本攻击游福松的木灵,此刻像是得到了水性滋养,疯狂生长。碧绿的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,然后,在阵法规则的作用下——

反哺。

木灵将吸收的能量,千百倍地返还。

那些能量顺着叶逸的身体,涌入游福松体内。金色的,带着水蓝的,磅礴得像是整片大海。

游福松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
不是那种濒死的、明灭不定的光,而是稳定的、温暖的光。那光芒在他体内流淌,重塑他的经脉,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
他的气息,一点一点稳定下来。

叶逸感觉到了。

她松了口气。

然后,她才意识到——

身后那个人滚烫的膛,正贴着她的后背。双臂有力的紧紧搂抱着她,不禁心跳如雷。

她的身体僵住了。

活了近两百年,她从未与任何男子如此贴近。即使和李昆仑结为道侣,也只是在精神上、在修炼上。像这样赤身的、肌肤相亲的拥抱,从来没有。

她的耳尖,一点一点红了起来。

“叶小姐、叶司泉……”身后传来游福松沙哑的声音,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

叶逸没有回头。

“……别说话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柔柔的风,“凝神,接功。”

游福松不敢再说话,只能闭上眼睛,专心引导那些涌入体内的暖韧力量。

阵法内,木灵渐渐退去。

光芒渐渐平息。

潭水恢复了平静。

游福松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掌心摊开,金色的光芒与水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像两颗星辰在掌心旋转。那不是两股独立的力量,而是融合在一起的、属于他自己的力量。

他活过来了。

他真的活过来了。

但紧接着,他意识到另一个问题——

没穿衣服。

他和叶逸,两个人的衣裳都不见了。

游福松的脸瞬间红了。他松开手,往后缩了缩,双手死死捂住下身,不敢出水。

叶逸感觉到他的动作,僵在原地。

她也想动,但不敢动。

两个人就这么泡在潭水里,谁都不敢看谁。

过了很久——

叶逸终于开口。

“……你去采些树叶,编成短裙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蚊子哼。

游福松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往岸边游去。

岸边有灌木丛,长着宽大的阔叶。他手忙脚乱地采了一大把,又手忙脚乱地编起来,先围着自己的腰,遮住要害部位。

但他活了118年,从来没编过树叶裙。

编了半天,编出一捆四不像。

叶逸也游到岸边,背对着他,蹲在水里。她的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前和光洁的后背。

“你把树叶都拿给我,我自己编。”叶逸看出游福松的窘迫和无助。

游福松不敢多看,低着头,把编好的“裙子”递过去。

“好、好了……”

叶逸伸手接过,看了看那堆四不像,嘴角微微抽了抽。

但她没有说什么,只是背对着他,娴熟将那堆树叶略一整理,就巧妙的成型,然后在水中围在腰间,又将一些细叶编了一圈围在,系好。

然后她站起身,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。

游福松腰间的那圈树叶围得歪歪扭扭的,他的双手不知所措的前后阻挡着。

两人对视一眼。

然后同时移开目光。

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。

叶逸忽然“噗”的一声笑出来。

游福松抬头看她,愣住了。

这是第一次,他看见叶逸笑。
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眉眼弯弯的,嘴角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,这番渡炁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。

“你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你笑了。”

叶逸的笑容僵在脸上,然后迅速恢复成平时的冷脸。

“走了。”她转身,向外走去。

游福松愣了一下,然后跟上。

“等、等等我……”

光幕外,叶洛川早已脸色铁青的离开了。

潭边空荡荡的,只有苏婉一个人站在那里。她看着女儿和那个年轻人从光幕中走出来,眼眶红红的,脸上却带着笑。

叶逸走到她面前,低着头,不知道说什么。

苏婉没有说话,只是脱下自己身上的丝绸开衫,轻轻披在女儿身上。

那开衫带着母亲的体温,还有淡淡的桂花香。

叶逸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“娘……”

苏婉将她拥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“傻孩子。”她轻声说,“活着就好,活着就好。”

远处,山谷的阴影里,叶洛川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幕。

他的脸色铁青。

太初金灵丹,没了。

但他看着女儿那个决绝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那神情,和四十年前,她拼死要跟李昆仑走时,一模一样。
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转身,消失在阴影里。

潭边,游福松站在那里,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小七从远处跑过来,看到容光泛发的游福松,惊喜不已,扑进他怀里。

“哥!你没事了?你真的没事了?”

游福松抱着她,轻轻点头。

“没事了。”

小七抬起头,看着他围着树叶,又看看那边抱在一起的叶逸母女,叶逸也是围着树叶,她似乎明白了什么,小声说:

“哥,那个臭脸阿姨……你俩情侣装!她好像挺美的,没以前讨厌了。”

游福松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嗯。”他说,“是没那么讨厌了。”

夕阳从山谷的缝隙中照进来,落在潭水上,波光粼粼。

翌。

水宗的宴客厅,临渊而建。

窗外是万丈悬崖,云海翻涌,偶尔有仙鹤掠过,留下几声清唳。厅内陈设雅致,紫檀木的长案上摆满了各色珍馐:清蒸灵鱼、红烧熊掌、玉液琼浆,还有一盘盘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果。

这是叶洛川设的“压惊宴”。

游福松坐在客位上,浑身不自在。他穿着一身水宗弟子送来的青衫,料子很好,但总觉得别扭。小七坐在他旁边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
精心妆容的叶逸坐在对面,历经这场生死大劫,她的功力明显得到反哺式的巨大提升,她垂着眼眸,在想着什么。苏婉坐在主位旁边,时不时看看女儿,又看看游福松,眼神复杂。

叶洛川坐在主位,举起酒杯。

“来,这杯酒,压惊酒。”他说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,“昨之事,是老夫之过急。后生能平安出阵,实乃万幸。”

游福松连忙端起酒杯:“前辈言重了,是晚辈……”

“砰!”

小七一掌拍在桌上,腾地站起来。

“老匹夫!”她指着叶洛川的鼻子,“你还真敢说!别以为我不知道!你昨天差点害死我哥!”

叶洛川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苏婉连忙打圆场:“小七姑娘,你误会了……”

“误会什么误会!”小七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,摔在地上,“昨天的事我明明白白!你把我哥扔进潭里,就是想炼死他!现在假惺惺摆什么宴!”

酒杯摔得粉碎,酒水溅了一地。

厅内的空气凝固了。

几个侍立的水宗弟子面面相觑,大气都不敢出。

叶洛川看着地上的碎片,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很坦然,甚至有些欣赏。

“好,好。”他放下酒杯,“既然小七姑娘把话挑明了,那老夫也不藏着掖着。”

他看着游福松,目光坦荡。

“后生,老夫昨之举,确实是想炼化你体内的金性本源。”他说,“你若恨我,理所当然。”

游福松沉默。

“但老夫问你一句……”叶洛川顿了顿,“你一介凡人,何德何能,承受李昆仑三百年功力?”

游福松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仙道维艰。”叶洛川继续说,“每一份资源,都该用在当用之人身上。你一个凡人,留着是浪费,不配嘛!”

小七又要发作,被游福松按住。

“前辈说得对。”游福松平静地说,“我确实不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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