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希翼也顾不上数自己拽断了几胡子:“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?我看得清清楚楚,那残疾小子明明是个没半点修为的废物,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指玄?”掌门赵丹霞深吸一口气:“现在,最要紧的不是纠结这些了……最要紧的是,搞清楚这嘉云峰上,到底住着哪位前辈!”“这事不弄明白,只怕比当年北凉围剿龙虎山还危险!”……
荒峰顶上。
轩辕青锋使劲咽了口唾沫,嗓子眼儿都在发。
“李姑娘,你……你看到了吧?”“那个断了条胳膊、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废物,居然把褚录山给宰了!我的老天……那家伙可是千骑开蜀的褚录山啊!”李寒衣没应声,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。
她当然看见了!
她亲眼看着温华那一剑,打穿了三百六十副铠甲。
也亲眼看着温华是怎么一剑削掉褚录山的脑袋。
更亲眼看着温华从一个连半点修为都没有的废物,眨眼之间踏入了指玄境界!
正因为全都看在眼里,她心里这会儿全是震撼,甚至……还有点发毛!
她是亲眼见过温华的,按理说,就温华那副身体,这辈子都别想再修行了。
可偏偏,温华那一剑直接把她所有的认知都给劈碎了。
能办到这一切的人,只有一个,那就是李玄……
最起码,也得跟李玄有关系!
一想到这儿,李寒衣整个人都有些发愣。
她猛地意识到,所有针对李玄的人,从一开始就犯了个大错……
他们算计的,全是十五年前被赶出大唐的那个李玄。
至于十五年后的李玄变成了什么样……没人知道!
荒峰顶上。
“这事儿太大了,我得赶紧回去跟家族里的人说一声,青锋先走一步!”轩辕青锋眼看褚录山被温华当场砍死,急着跟李寒衣打了个招呼,就匆忙往山下跑。
李寒衣还杵在原地,整个人傻愣愣的。
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温华一剑挑翻三百六十副铠甲的画面,还有那股砍死褚录山时惊天动地的气势!
太惊艳了!
简直好看得没话说!
李寒衣脑子里那幅画面越来越清楚,突然……
她丹田猛地一颤,气海里的内力开始翻涌起来。之前因为经脉碎了,堵在身体各处的那些内力,也跟着丹田里的内力呼应了起来!
李寒衣脸色一变。
原来是刚才温华那场大战,最后直冲指玄境界的那股气势,把她给牵动了……
李寒衣体内的内力竟然一点点醒了过来,甚至开始慢慢修复那些断裂的经脉!
她不敢分心,赶紧稳住心神,缓缓推动内力……
就这么站在原地,直接进入了修行状态。
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恢复机会,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了!
嘉云峰顶。
温华只觉得浑身舒坦,痛快得不行!
自从断了胳膊、瘸了腿、折了剑之后,他就没像今天这么爽过。
“痛快!哈哈哈……痛……咳咳……”不过他还没高兴多久,就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。
接着脚下一软,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。
一剑挑翻三百六十副铠甲,还砍了褚录山!
查云峰上,风卷残云,战旗猎猎。
温华拄着剑,脸色白得像纸,浑身力气像是被抽了。刚刚那一剑虽猛,却几乎掏空了他整副身板。
他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苦涩。
“我才刚摸到指玄的门槛,要是就这么交代在这儿,死了都得被自己气活过来。”眼下这局面,别说是褚录山那种猛人再站起来,就算桑桑那丫头拎着把菜刀过来,都能把他料理得净净。
更别说,他心里清楚得很——旁边还杵着两千多个大雪龙骑,虎视眈眈。
果然,那帮人没让他失望。
短暂的沉默过后,战马的鼻息声和铁甲的碰撞声重新响成一片。大雪龙骑迅速收拢阵型,马蹄踏地,山都在震。
褚录山死了。
这个消息对他们的冲击,比刀砍在身上还疼。
那是谁?那是带着一千骑兵就敢进蜀地的狠人!是整个北凉军中凶名最盛的那几个之一!是北凉王亲手提拔的心腹大将!
这么一号人物,居然栽在了一个断了胳膊、瘸了腿的残废手里?
迷茫过后是惊怒,惊怒过后,意沸腾。
他们要围死温华。
是,这家伙是厉害,可再厉害又怎样?
当年北凉王扫平江湖,死在大军脚下的金刚境、指玄境高手还少吗?天象境的大宗师,不也有栽在军阵里的?更别提那些所谓的武道天才,一茬一茬死在北凉军的刀下,数都数不过来!
武功再高,能高过万箭齐发?能扛得住铁骑踏阵?
真要有那本事,这天下早就不是朝廷说了算了,哪还轮得到武林门派蹦跶?
战马长嘶,铁蹄如雷。
查云峰顶的地面再次颤动起来。
大雪龙骑发动了冲锋。
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水般涌来,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马蹄轰鸣连成一片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温华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,连苦笑都懒得笑了。
他这运气,真是背到了姥姥家。
就是可惜了先生费心思给他铺的路。
先生的恩情,只能下辈子再还了。
而在查云峰一侧的虚空之中,四大天师静静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。
赵西翼叹了口气:“可惜,太可惜了。好不容易踏入指玄,结果转眼就要死,跟做梦似的。”赵丹坪动了恻隐之心:“要不……咱们拉他一把?”老天师赵希抟摇了摇头,满脸无奈:“他了褚录山。咱们天师府要是出手救他,不就等于告诉全天下,龙虎山要跟徐啸那疯子对着?龙虎山可经不起第三回被人围了。”赵丹霞没吭声。
说实话,他也想救。
毕竟那可是指玄境的高手,他们四个天师也不过就是这个层次。而且救下这人,不光能赚一个指玄境的人情,说不定还能让温华背后那个神秘高手对龙虎山有点好感。
可赵希抟说得也对。
只要他们一动手,就等于跟徐啸撕破脸。
偏偏……龙虎山现在,真惹不起那家伙。
断崖之上,赵皇巢轻轻摇头,低声叹道:“这小子,运气确实不怎么样。”轩辕景城没接话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他体内的修为,已经开始悄然流转。
李玄对他有救命之恩,更难得的是,两人志趣相投,彼此欣赏。
如今对方的徒弟出了事,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?
现在的他已经是半步儒圣的境界,就算真的得罪了北凉,大不了带上女儿远走高飞。
以他如今的实力,真想走,谁能拦得住?
至于会不会因此连累轩辕家……
自从妻子跟轩辕大磐双修之后,他对那个家族就再没什么感情了。
妻子一死,最后一点牵挂也断了。轩辕家的死活,关他什么事?
主意已定,轩辕景城周身气势越来越盛,就等着出手的那一刻。
嘉云书院门口,人声鼎沸,气翻涌得越来越猛。白茫茫一片的大雪龙骑,几乎把温华的视线完全占满。
同样的场面,不久之前温华还能一剑破甲三百六,本没把大雪龙骑放在眼里。
可现在,他只能瘫在地上等死。
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马蹄腾空而起,朝着自己的脑袋踩下来……
温华叹了口气,闭上了眼。被马踩成肉泥……这种死法也太难看了。
嘉云峰一侧,四大天师忍不住闭眼摇头。
断崖之上,轩辕景城的袖子鼓了起来,半步儒圣的气势已经快要压不住了。
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,天地间的风突然停了。
那些即将踩碎温华脑袋的铁蹄,也莫名其妙地停滞了一下。
一道云淡风轻的声音,在嘉云峰上响起。
“天地有正气,杂然赋流形……”一股缥缈浩荡的气流,忽然充满了整片天地。刚才大战留下的血腥味,瞬间消散得净净。
“下则为河岳,上则为星……”转眼之间,天象大变。
龙虎山、徽山大雪坪一带原本还是大白天,此刻却骤然暗了下来。
接着,星辰在高空浮现,名山大川的虚影也出现在嘉云峰上。
“於人曰浩然,沛乎塞苍冥……”天地之间的气机忽然变得沉重,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从天上压下来。
方才还气腾腾、威风凛凛的大雪龙骑,此刻全被这股气机压得跪倒在地,单手撑地,勉强支撑着才没整个趴下去。
那些白马坐骑,四蹄在哀鸣中断裂,一头头翻倒在地上。
“皇路当清夷,含和吐明庭……”清风拂过嘉云峰,那股压迫感慢慢散了。
山上反而涌起一片蓬勃生机,像春回大地。
“时穷节乃见,一一垂丹青!”话音落下的瞬间,原本阴沉的天幕骤然炸开,大重现,金光铺满整座山头。
星辰也悄悄隐去,满天的异象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那股风,猛然变烈了。
呼啸着,从山巅往下灌,仿佛要把世间所有的脏东西都吹净。
这不是风。
这是浩然气。
是几乎凝成了实体的浩然正气!
后山石洞里,李玄捧着书卷,眼中精光几乎要刺穿墙壁。
“读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卷书,养了二十年的气。”“今天,终于成了。”嘉云峰顶,那股浩然气越来越猛,狂风呼啸,震得人耳朵生疼。
像是飓风扫过山岗。
剩下的两千大雪龙骑被这股气浪一卷,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。
身上穿着重甲,却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,从头到脚被看得一清二楚。
一个宏大的声音,像是从他们心里响起来的。
一件一件,把他们这些年做过的事,过的人,全都翻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