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道戴着面具、踩着飞剑的身影落在嘉云峰上的时候,李玄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。
他只能感慨自己的运气差到了极点……
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摆平了轩辕家的麻烦,那位和自己形同陌路的未婚妻又上门来了。
本来他都打算放弃这次闭关,先去把眼前的麻烦处理掉,结果温华却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……
想到这里,李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清楚故事的发展,自然明白李寒衣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。
八成是李寒衣遇上了那位“道剑仙”赵玉真!
自己这个从小就没怎么接触过的未婚夫,当然得识趣点,主动让路、退婚才对。
可李寒衣虽然性子冷淡,却不是个乱人的人,偏偏这次来的时候气腾腾的。
再想想十五年前那档子事,李玄一下子就全明白了。
解决不了麻烦,那就把制造麻烦的人解决掉!
能想出这种主意,又知道自己藏身之处的人,除了那位“天可汗”父皇,还能有谁呢?
想到这里,李玄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冷:“好一个,果然不愧是一代英明君主。亲生儿子躲在异国他乡十五年,你都不肯放过。就因为我在你那张权力的宝座面前,成了个碍事的隐患吗?”江边。天色将暗。有个戴面具的人坐在茶棚里,身前摆着酒碗和坛子,但一口没动。
这个人是李寒衣。她在这里坐了六天。到今晚,就是第七天。
望着滔滔江水,她突然摇了摇头。有点替李玄可惜。说实话,李玄真没怎么得罪过她。认真讲,他俩之间压谈不上有仇。何况她娘是青龙守护,和琅琊王关系一直不错。李玄又是琅琊王最看重的后辈。这么算的话,两个人之间还沾点渊源。
可事情就是这么荒唐。两边父母一通作,稀里糊涂就把婚约给定了。说到底,李玄不过是推出来的一张牌,用来笼络她娘而已。现在这张牌成了麻烦,就想直接毁掉。
李寒衣自认不是那种喜欢人的疯子。但问题是,李玄不死,她怎么跟李唐皇室退婚?那不就是在天下人面前,狠狠扇大唐的脸?
她再自负,也清楚自己斗不过大唐这个庞然大物。
所以。李玄必须死。
这个念头一定下来,她不由轻叹了一声。李玄啊李玄,要怪就怪你生在皇家吧。
“这位兄台,叹气可是因为没人陪着喝酒?巧了,在下正好闲着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面前响起。
李寒衣皱眉抬头。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中年儒士,手里举着酒坛,脸上挂着笑。但她心里猛的一惊——这人什么时候靠近的?自己竟然完全没察觉到。
高手?她放出神魂扫了一下。对方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,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书生。这才稍微放心。大概是刚才走神了,才没注意到有人过来。
“兄台戴着面具,怕是喝不了酒。不如摘下来,你我共饮一杯?”儒生倒了碗酒,递到她面前。
李寒衣理都没理。冷冷扫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她没兴趣跟个酸文人喝酒。
轰。
下一瞬,她浑身汗毛全炸了。
后背传来钻心剧痛,面罩飞出去,鲜血直接喷了出来,整个人好像骨头全碎了一样。
那书生叹了口气,脸上笑容没了。
刚才那一掌,结结实实打在了李寒衣后背上。
李寒衣本没反应过来。
这书生是个真正的高手。
为什么自己感应不到他的修为?
这人到底是哪边的势力。
李寒衣浑身是血,挨了这一掌,整个人像箭一样飞出去,直直撞进了山里。
砰!
中年书生脸上闪过一丝狠辣,腾空而起,紧追上去。
轩辕敬城今天,也只能下狠手了。
中年书生正是轩辕敬城。
白天的时候,李寒衣在嘉云峰上喊话的声音特别大。
大雪坪离嘉云峰不远,以轩辕敬城的修为,自然把李寒衣要李玄的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轩辕敬城知道李玄现在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候,李玄对自己有恩,现在人家遇到危险,自己怎么能不管?
所以,就有了今晚这次偷袭。
想到这,轩辕敬城叹了口气:“背后下手,确实不是君子该的事,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”说完,他再次捏起拳印,纵身冲进山林里。
轰!
山林里,一棵棵参天大树被李寒衣撞倒,倒了一大片。
“咳……”好不容易卸掉轩辕敬城的掌力,李寒衣又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。
她刚爬起来,就看到轩辕敬城飞到跟前,捏着拳印劈下来。
那拳印上带着一股堂堂正正的气势。
那种一往无前的刚烈之意,让人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本挡不住。
李寒衣心里一凉,想躲开。
但刚才受伤太重,终究没躲过去,被这一拳打在肋骨上,整个人被打飞到半空中。
咔嚓!
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,李寒衣的肋骨断了好几。
连内脏也受了重伤。
一时间,鲜血混着内脏碎片,像下雨一样从半空中洒下来。
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受到两次重创,就算李寒衣是雪月剑仙也撑不住了。
“你到……”轰!
轩辕敬城本不给李寒衣说话的机会,他冲天而起,又是一拳打过来。
这一拳打出来,像是雷神在惩罚恶人,又像是要把天撕下来,李寒衣本没地方躲。
她想拔剑反击,但对方的攻势像惊涛骇浪一样扑过来,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。
李寒衣没得选,只能猛地转身,把剩下的那点内力全聚到后背。
轰!
她闷哼一声,嘴里又喷出一大口血。
不过这一下,虽然伤得不轻,总算把那波攻击挡了下来,也给自己争取到了反击的机会。
她咬着牙,一把抽出铁马冰河剑,正准备挥出去……
就看到轩辕敬城站在地上,一手画着圈,另一只手慢慢往上抬,嘴里喊了一声:“起!”原本安安静静的夜空,突然炸开了一道巨大的龙卷风。
那龙卷风从天顶直贯地面,像条巨龙挂在天地中间,看着就吓人。
狂风疯狂搅动,天上的云气全被吸了过来。
高处的气流一乱,天象跟着变了。
眨眼间,电光乱闪,雷声炸响,轩辕敬城硬生生搞出了一场大雷雨。
李寒衣现在狼狈得不行,她本来就带着重伤。
只能拼着最后那点内力,一边躲开那道龙卷风的拉扯,一边还要避天上的雷。
可问题是,她五脏六腑都伤透了,经脉也断了,一身本事十成里去了七八成!
一个没留神,直接让天上的龙卷风给卷了进去!
李寒衣头一回觉得自己离死那么近,也是头一回吓得魂都快飞了。
她拼了老命,才从那龙卷风里挣扎出来。
可就算出来了,风里那些细丝一样的风刃,跟刀子似的,把她身上的皮肉割得全是口子。
“不行!再不走,我这条命今天就得扔在嘉云峰下了!”想到这里,她一咬牙,脆停了内力。
人就跟个破口袋似的,从天上直直往下掉。
等出了龙卷风的范围,她才又重新运起内力,踩着剑往大唐那边飞。
跑!
这是李寒衣现在脑子里唯一的东西。
“兄弟,还是下来吧。”轩辕敬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他眼睛微微一闭,两只手掌摊开。
下一秒,天上突然劈下来九道湛蓝色的天雷,每一道都有合抱粗的树那么粗,浩浩荡荡全砸在李寒衣身上。
李寒衣惨叫一声,又从天上摔了下来!
这还没完,轩辕敬城脚一跺,江面上猛地冲起一道水柱,有井口那么粗,裹着狂风和雷霆的咆哮,狠狠砸在李寒衣身上!
直接把李寒衣砸得像个滚地的葫芦,一路滚到轩辕敬城脚边。
轩辕敬城低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这个戴着面具的女人。
李寒衣原本穿的是白袍,可现在,那身白袍早就被她自己的血染成了红袍。
轩辕敬城站在那,穿着一身儒袍,净净,一点灰都没沾。
“呃……”李寒衣咬牙睁眼,疼得浑身发抖,死死盯着面前的人,声音断断续续:“为……为什么,你身上,怎么一点修行气息都没有?”轩辕敬城表情平静,随口回道:“修行的路子不一样罢了。”他早就把浩然之气练出来了,用这玩意儿藏住自身修为的气息,几乎从来没出过岔子。
再加上李寒衣当时压没防备,看不出他的深浅,也是正常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你到底想什么?”李寒衣终于把心里最大的疑问吼了出来。
轩辕敬城挑了挑眉,脸上带着点玩味,反问道:“那你呢?你是什么人?你又想什么?”李寒衣脑子转得快,愣了一瞬就想明白了。
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丝苦笑。
自己来,是为了李玄。
那对方来,当然是为了自己!
想到这,她脑子里忽然冒出前几天,在嘉云峰上头,跟那个断了一条胳膊、瘸了一条腿的男人打的赌……
呵,没想到,自己居然输了。
真是够可笑的……
看着眼前精神萎靡、蜷在地上的神秘人,轩辕敬城也懒得去摘对方脸上的面具。
“兄弟,一路走好吧。”话音刚落,他又猛地一跺脚,一股大力直接把李寒衣震飞到半空。
轩辕敬城右手高高举起,一道凌厉的气劲闪过,紧接着,手掌毫不留情地朝李寒衣脖子砍下去!
这一下要是砍实了,李寒衣的脑袋就得搬家。
生死关头,李寒衣求生的念头猛地涌上来!
不行!
她还没退婚呢,还没见到赵玉真呢……
绝对不能死在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