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离开大唐整整十五年,天大地大,她上哪儿找人去?
她相信肯定知道那家伙的下落,但那位皇帝陛下绝对不会告诉她。
毕竟,这位天子的名声,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。
所以,她最好的选择,就是去找雪月城的情报网帮忙。
李寒衣御着剑飞在半空,路程才走了一小半,忽然放慢了速度。
她悬停在一片山林前,脚踩着飞剑,整个人纹丝不动。
“几位,跟了我一路,也该出来露个面了吧。”她声音平静,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的林子。
话音刚落,树林里就传来一阵人喊马叫的动静。
太子李承乾骑在马上,满脸堆笑。
“寒月剑仙误会了,我带着几位兄弟出来打猎,正好和您碰上了,哪有什么跟踪的说法?”他笑眯眯的模样,怎么看都是个好脾气的主。
可这位,是当今大唐的皇太子。
李承乾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人,年纪都差不多,外加一大群随从侍卫。
李寒衣扫了一眼,似笑非笑:“魏王、吴王、晋王?太子殿下和三位王爷,跑出长安一百五十里来打猎,真是好兴致。”三位亲王一听这话,脸色顿时变了。
可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对面可是剑仙,谁敢放肆?
只有李承乾依旧笑呵呵的:“寒月剑仙说得对,乘兴而来,尽兴而归,世上最难得的,就是兴致二字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意味深长。
“比如我那位十五年前就离开大唐的玄弟,一时兴起,直奔大离龙虎山嘉云峰,在嘉云书院里待到现在都不下山,这份兴致,当真无人能及。”李寒衣眼中精光一闪,瞬间明白了。
果然,论勾心斗角,天底下没有比皇室更厉害的地方。
“他在书院做什么?”李寒衣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李承乾摇摇头:“还能做什么?嘉云书院的那些酸儒虽然死光了,书还在。玄弟是个书呆子,自然是为了看书才待在那儿。”李寒衣丢下一句话:“太子殿下有心了。从这儿御剑去大离,三天内就能到龙虎山。”说完,她调转方向,直奔大离边界而去。
李承乾心里清楚,这话是让他转告给父皇的。
这是雪月剑仙的承诺。
三天之内,他那玄弟,必死无疑。
看着李寒衣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天边,李承乾兄弟四人同时松了口气。
魏王李泰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:“呼……这女人气真重。”吴王李恪白了他一眼:“废话,人家是剑仙,没气还叫剑仙?”只有晋王李治,一脸怯生生地看着李承乾:“太子哥哥,我听说这位雪月剑仙来长安,是为了跟玄弟退婚的。你这样告诉她玄弟的下落,会不会……”李治话没说完,李恪和李泰就朝他投来鄙夷的眼神。
这时候装好人了?
真要担心李玄的命,你跟着跑这么远来拦李寒衣什么?
李承乾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,转头看向李治。
“稚奴,我怎么记得,当年揭发琅琊王造反的那个家奴,好像是你府上佣人的亲戚?”李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笑了两声。
“荒唐……完全是胡说八道!”李承乾没再多说,只是淡淡笑了笑。
他带着三个兄弟,骑马赶了一百五十里的路,当然不是为了来这荒郊野岭打猎。
真正的目的,是想拦住李寒衣,告诉他李玄藏在哪里。
想到这,李承乾心里叹了口气。
他在宫里的暗线传来消息,说父皇跟李寒衣之间有个秘密约定。
李承乾一下就明白了。
那个暗线,分明是在替父皇传话。
父皇想借他的嘴,把李玄的下落告诉李寒衣。
李承乾知道,父皇这是在拿他当刀使。
可这把刀,他拿得心甘情愿。
他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那个画面。
玄弟年纪轻轻就满腹经书,当着崇文馆十八学士的面,用学识把他压得抬不起头。
当然,其他几个弟弟,也被那小子羞辱过。
正因为这样,今天他们兄弟四个才会一块儿出来。
全是冲着当年的旧仇来的。
特别是晋王李治,外表看着懦弱怕事,实际上心眼最多,最能沉得住气。
当年琅琊王谋反那案子,背后就有他在搞鬼。
李玄逃到大离,也是拜他所赐。
可刚才,这人偏偏装出一副不忍心的样子,真是可笑。
李承乾摇摇头,掉转马头。
“走吧……用不了多久,咱们大唐皇室的宗谱上,恐怕又要少一个名字了。”龙虎山,大雪坪。
两边是陡峭的断崖。
两个读书人,隔着万丈深渊,相对而立。
狂风呼啸,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小友用浩然之气引我过来,想必是有要紧事要说。”轩辕敬城直截了当,问出了心里的疑问。
嘉云峰离大雪坪不远。
李玄想见他,直接登门就行。
可这人偏偏用浩然之气做引子,把他引了过来。
要知道,浩然之气跟内力、神魂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那是另一种很特殊的存在。
毫不夸张地说,除了轩辕敬城和李玄这种真正读书的人,谁也察觉不到浩然之气。
就算是龙虎山的四位天师,牯牛降的轩辕大磐,也感应不到。
对方用这种极其隐秘的方式见他,肯定是有大谋划。
“确实有件小事……”李玄点点头,脸上神色平静。
“我想请敬城兄答应我一件事。”“一年之内,不要突破儒家圣人境。”李玄说话的语气平静得跟喝水似的,可轩辕敬城听完,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,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。
转眼间,轩辕敬城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,精彩得没法形容。
“小兄弟……”轩辕敬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压着嗓子问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从震惊里回过神的轩辕敬城,心已经沉到了最底下。
他自己修为的事,一直是藏得最深的秘密。
他一直觉得自己瞒得天衣无缝,没人能看出来。
可打死他都没想到,今天会被一个十五年来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,一句话就给戳穿了!
连十五年没下过嘉云峰的李玄都知道了,那轩辕大磐岂不是早就心里有数?
那青锋那丫头去牯牛降的事……
想到这儿,轩辕敬城一直挂在脸上的笑,终于彻底垮了,脸色黑得吓人。
难道青锋她,真的逃不过这场劫数吗?
“这事就你我知道……”“还有,你想的事,你家那位老祖宗,半点风声都不知道!”李玄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直接一句话把他心里的石头搬开了。
可这话一出,轩辕敬城更是震惊得浑身发颤。
自己下定决心要掉轩辕大磐,不过是刚刚才做的决定,这人是怎么知道的?
“你到底是谁!”轩辕敬城满心的震惊和恐惧,最后全吼成了这一句。
看着对面一脸警惕的轩辕敬城,李玄只是淡淡笑了笑:“我就是个读书人……”轩辕敬城还没来得及开口,李玄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我知道敬城兄想做什么,我能帮你,替你扫平惠山大雪坪,不让你手上沾亲人的血。”“但条件,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……”“一年之内,不许突破到儒家圣人境界。”李玄把话说完了,等着对面的答复。
今天来见这位未来的儒圣,不是李玄一时冲动。
他离完成系统的第一个任务,还差最后二十卷书。
本来李玄打算直接闭关,一口气把这二十卷啃完。
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按故事线的时间算,牯牛降那个“炮甲”,差不多要叫轩辕青锋去双修了。
要是自己闭关到一半,轩辕敬城直接强行突破,占了这世上八百年来的第一个儒圣位子……
那自己岂不是白折腾一场?
所以,才有了今天这次见面。
“小兄弟的好意,轩辕敬城心领了,只是……”轩辕敬城心里虽然翻江倒海,但还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。
轩辕敬城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轩辕大磐距离陆地,只差最后一步。就算小兄弟你有心帮忙,怕是也使不上劲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以你的本事,想必也清楚我现在的处境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……你提的事,我不能答应。”话说到这,轩辕敬城话锋一转。
“再说,你我都是读书人,讲究的是儒家那套规矩。我手上不沾血,却让你去动手,这算什么道理?”李玄一直没吭声,听到这儿忽然咧嘴笑了。
就在这时,深渊上方呼啸的狂风猛地停了。
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,毫无征兆地炸开。
轩辕敬城浑身汗毛倒竖,脑子里的警铃疯狂作响,危险就在身边。
他死死盯着对面的年轻人——这个看似文弱的读书人,就是危险的源头。
“十年磨一剑……”李玄缓缓开口。
轩辕敬城只觉得口的压迫感越来越重,像有座大山压在心头上。
两侧断崖上的碎石开始剧烈颤动,连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跟着弯了腰,像是在朝什么人低头。
湛蓝的天幕上,骤然亮起一道白光。
那白光亮得刺眼,甚至隐隐跟天上的太阳争辉!
“霜刃未曾试……”李玄念出第二句。
天上的白光大盛,锋芒毕露。
凡是白光扫过的地方,花草、岩石,全都裂开了一道道口子。
轩辕敬城咬紧牙关,把浑身修为全都调动起来护住自己,脸上满是震惊。
“好锋利的剑气!这个李玄……到底是什么境界?”此刻,龙虎山天师府的玉皇殿里。
平里一年到头也凑不齐的四大天师,今天居然全都到齐了。
四个人齐刷刷望向龙虎山和大雪坪之间的深渊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