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国,软硬都玩得转。不光国内官员百姓对他心服口服,连四周边上的,也没一个敢炸刺的。早年闹得最凶的那伙大患,早就被大唐的兵马打趴下,带剩下的族人乖乖归顺。其他部落更是识相,老老实实捧着“天可汗”的名号送上来。那时候叫什么?叫“万国来朝,四夷宾服”。
再看大离,光一个北莽就把它折腾得够呛。两边打打停停十来年,北莽还时不时占点便宜。虽说有北凉王徐啸在前面顶着,可北凉那三州跟大离朝廷之间,猜忌得跟仇人似的,一条心都拧不到一块去。谁知道哪天徐啸会不会一拍桌子,举旗自立?
最后说两边的顶尖高手。
大唐坐镇的是夫子,这位老人家已经到了无矩的境界,说他是活都不夸张。只要夫子在这人间呆一天,就没人敢打大唐的主意。
大离王朝也有个叫王仙芝的,名义上是武神,实际上不过是陆地天人境的修为。
虽说和夫子只差一层境界,可这一层,却好比天与地的距离!
要是八百年前,踏入天人大长生境界的武当吕祖还在世,也许还能和夫子过上几招。
但如今的大离,早就没了那种人物……
李寒衣正想着这些,目光忽然一凝。
前方出现了一片秀丽山河。
一条大江奔涌而过,把整个州府一分为二,东西各占一边。
江东立着七十二座山峰,正是龙虎山的地盘。
李寒衣缓缓放慢了御剑的速度,视线落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头上。
那里,就是嘉云峰!
嘉云峰,书院里。
平时总在屋外吃饭的温华,今天破天荒地坐在桌前狼吞虎咽。
“哼!先生在的时候你倒是老实,这几天先生不在,你居然敢上桌吃饭了?”桑桑敲着碗边,满脸不悦。
温华打了个嗝,嬉皮笑脸地说:“嘿嘿……平时不上桌,是敬重夫子。这几天先生不在,我怕桑桑一个人吃饭没胃口,这才上桌——可不是不守规矩!”听到这话,桑桑登时眉头一竖:“油嘴滑舌,强词夺理!我告诉你,今天、明天、后天的碗全归你刷!先生一天不在,你就刷一天的碗!”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温华,立马垮了脸:“桑桑这是何必……”“李玄何在!”忽然,一道清亮又威严的女声打断了温华的抱怨。
那声音在整个嘉云峰回荡。
饭桌上的汤碗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桌上的碗筷,也在疯狂颤动。
桑桑和温华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慌和难以置信。
“不好!先生有危险!”两人听得清楚,那声音喊的李玄,正是先生的名讳!
想到这里,他们哪里还坐得住,慌忙跑出屋外。
抬头望去,只见太阳刺眼的光芒下,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,御剑凌空而立!
那股威势压下来,一股凌厉的气,把整个嘉云峰都笼罩了进去。
桑桑和温华甚至觉得,露在外面的皮肤,传来隐隐的刺痛感。
“咕咚!”温华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涩的喉咙。
想来,就算是仙人下凡,也不过如此吧!
桑桑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。
她愣在原地,一时间本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应对。
“李玄在哪?”那神秘人又问了一遍。
声音里的意,比刚才更浓。
“我家先生下山去了,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。”忽然,一道笑呵呵的声音了进来。
温华堆起满脸笑容,拱手问道:“不知前辈怎么称呼?来找我家先生有什么事?等先生回来,我也好跟他禀报一声。”李寒衣点点头:“十天?那我就等十天。”“我的名字,对他来说已经没意义了……至于来什么……”她语气轻飘飘的,吐出三个字:“李玄。”这三个字一落地。
院子里那两个人,像是大冬天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冰水。
浑身发寒!
桑桑脸白得跟纸一样,身子晃了晃,差点站不稳。
先生就是个文弱书生,除了读书啥也不会。
这种能踩着飞剑停在半空、声音震得满山响的高手要他,先生哪躲得过去?
难道……先生真的逃不过这一劫了吗?
温华刚才还一脸笑,这会儿脸也彻底冷了下来。
这家伙居然想先生……他该死!
温华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,变来变去。
李玄在嘉云峰闭关读书这事,温华一清二楚。
刚才他虽然急中生智,编了个先生出远门十天的谎,把这神秘人糊弄过去了。
可这种级别的高手,手段通天,谁知道他有没有搜山探地的本事?
要是让他发现先生藏在山上,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。
得稳住他……至少得把这十天稳住!
可到底怎么稳住?
怎么办?
到底该怎么办!
就在李寒衣准备从半空落下来的时候……
忽然,那个断了一条胳膊、瘸了一条腿的男人,冷笑着开了口:“前辈口气不小。想我家先生?到头来埋骨在这嘉云峰的,还不一定是谁呢。”“嗯?”李寒衣的目光扫向温华。
温华闷哼一声,鼻子里直接渗出血来。
李寒衣半步神游的修为,在大离这边,已经算是半只脚踏进陆地了。
这种高手的气息压迫,温华如今这副残破身子,哪扛得住?
温华喘着粗气,拼命挺直脊梁不让自己弯下去。
他抬起那仅剩的一只手,满不在乎地抹掉鼻子上的血。
“骨头倒是挺硬……”李寒衣点点头,收了威压。
又问了句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温华长长吐了口气,重新把腰杆挺直:“意思很明白——你不是我家先生的对手。”桑桑呆呆地望着温华。
温华嘴里的话,桑桑听得云里雾里,但她起码能确定一件事——这家伙是在帮先生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面具底下传来一阵笑声,雌雄难辨,正是李寒衣。
她觉得好笑。
眼前这个瘸腿的废物,居然能说出这种话?
李玄是什么人,她比谁都清楚。
那就是个死读书的呆子,连只鸡都手抖。
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修行的天赋,更没见他碰过修炼的事。
可现在,这个残疾的家伙,竟敢拍着脯说,她堂堂逍遥天境的高手,名震江湖的雪月剑仙,打不过那个文弱书生?
见那神秘人笑得阴冷,温华赶紧趁热打铁。
“尊驾,敢不敢跟我赌一把?”“赌什么?”李寒衣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了。
温华脸上露出自信的笑意:“就赌十天之后,我家先生回来,你跟他对上,谁输谁赢?”“你赌你家先生赢?”面具底下,李寒衣眉头一挑。
温华毫不含糊地点了点头:“当然!”“好!”李寒衣感觉这场闹剧越来越有趣了。
“那我就赌我自己赢!要是你们赢了,要要剐,随你们便!”自己不是李玄的对手?这笑话也太无聊了。
可温华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:“我们要你的命有什么用?不如这样……”“我跟桑桑姑娘,天天在这嘉云峰上伺候先生,也够累的。要是我赢了……”“就请尊驾留下来,替我们给先生铺床叠被、打扫庭院,点粗活怎么样?”李寒衣面具下的脸,一下子就沉了。
出道这么多年,提起雪月剑仙李寒衣的名号,谁不是恭恭敬敬、敬畏三分?
这小子倒好,一开口就要让她堂堂剑仙去给李玄当使唤丫头!
这分明就是在羞辱她。
李寒衣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有意思……好!就在山脚下,我等他十天……”“十天之后,要是我输了,就给李玄当牛做马!”说完,她直接御剑飞下山去。
连自己赢了会怎么样,都懒得问温华。
在她心里,这场赌局,她赢定了。
赢了,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。
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,温华再也撑不住了,双腿一软,直接瘫在地上。
桑桑这才回过神来,赶紧去扶他:“温华!温华!你没事吧?!”温华无力地摆了摆手:“没事……就是被那人的气势压得狠了,力气用光了……”桑桑松了口气,又忍不住在他肩上拍了一下:“你这懒鬼,一肚子坏水。”“天天赖在这儿蹭吃蹭喝,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用场,总算没白养你这么久。”温华翻了个白眼,冲着桑桑哼了一声:“你真当我是白吃白喝的废物啊……”可紧跟着,他就苦笑起来,叹了口气:“唉……这点小聪明也就只能应付一时罢了。”“可十天之后呢?到时候又该怎么办?”这话一出口,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。
说得没错,先生压不会武功。
十天之后,就算他出关了,照样是个死局!
沉默了好一会儿,桑桑咬着嘴唇,语气笃定地开口:“吉人自有天相!先生向来聪明,肯定有办法躲过这一劫!”这话既像在安慰自己,又像是在给温华打气。
温华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:“是啊,吉人自有天相。先生救了我的命,是个大善人,老天爷不会让他就这么死的……可惜,当初我要是不曾……”说到这儿,温华猛地反应过来,自己差点说漏了嘴。
赶紧把话头掐断,嘴里又含糊地嘀咕起来:“不过话说回来,先生平时不也在书房里读书吗?这次怎么非要大张旗鼓地闭关看书……”嘉云峰后山,一块大石壁上,藏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。
坐在洞里的李玄,把手里的书简重新展开,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情:“温华这小子,脑子转得还真快。”李玄虽然搞不清自己现在到底什么境界,可闭关这段时间,他能靠神魂感应到整个嘉云峰的一举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