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剑气冲霄,光是遥遥感应就让人心惊胆战,就连四大天师的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是咱龙虎山的人,还是大雪坪那边的?”老天师赵希抟眉头紧皱,脸色阴晴不定。
“叔父,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说话的是赵希抟的侄子,天师府另一位天师赵丹坪。
掌门天师赵丹霞摇了摇头,接过话头:“龙虎山是道门祖庭,有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,像什么话。”“再说,这人要真是龙虎山门下,那是天大的好事,不用查他是谁。要不是龙虎山的……”龙虎山上,赵希翼一直闷不吭声,最后拍了板子:“不用搭理他。咱后山还窝着一位老前辈呢。他不出手,咱们也装不知道。”龙虎山后山,无底潭边上。
那用来钓千年蛟鲵的紫竹竿,早被赵黄巢随手丢到一旁。
“这小书呆子,又折腾啥呢?”赵黄巢脸色阴沉,盯着天边那道悬在高空的白光。
白光离他这里,少说还有百来里地。
可就算隔了这么远,那股子锋芒锐气,赵黄巢照样感受得清清楚楚。
这剑法,就算是当年的李淳罡,怕也就这样了。
“要不是得守在这儿,等着钓那蛟鲵治旧伤,我还真想跑过去,看看这小书呆子到底有几斤几两。”断崖那头,李玄已经开始念第三句了。
“今把示君……”高空中,那片耀眼的白光,慢慢变长,变大。
一柄巨大的利剑虚影,就那么悬在半空,那股气势,比刚才还没成型的时候,更加吓人。
轩辕敬城脑门上汗珠子直冒,喉咙得发紧。
这是什么剑法?
听都没听过,光是看着,就让人心胆俱裂。
牯牛降上。
轩辕大磐正搂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,双修修得正起劲。
猛地,一阵心慌袭来,那种大祸临头的感觉,把他整个人都钉住了。
那感觉,就像青蛙被蛇死死盯上,又像兔子暴露在鹰爪底下。
生死就在眼前!
轩辕大磐脸色刷地变了,又惊又怕。
他一把推开两个女人,吼道:“谁!到底是谁!”“谁有不平事!!!”李玄最后那句诗,吼了出来。
轰!
巨剑虚影彻底成型,无边无际的剑气,冲上天际,天上的云彩,全给冲散得一二净。
看着高空里那柄可怕的大剑虚影,慢慢把剑锋对准了牯牛降……
轩辕敬城眼眶一热。
“轩辕敬城……在这里谢过小友了!”这位轩辕家的长子,隔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,对着李玄,深深弯腰,一躬到底。
“谁有不平事!!!”李玄念完最后一句。
巨剑虚影彻底凝实,冲天的剑气轰然炸开,漫天白云全被绞成碎片。
望着天空中那骇人的巨剑虚影,缓缓转动方向,剑尖指向牯牛降……
轩辕敬城鼻子一酸。
“轩辕敬城……拜谢小友!”这位轩辕家的嫡长孙,隔着深渊,对李玄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去!”李玄大袖一挥。
十年磨一剑。
霜刃未曾试……
今把示君!
谁有不平事!!!
轰!
牯牛降方向,一道遮天蔽的巨剑虚影,裹着滔天威势,狠狠扎了下去!
牯牛降这地方,轩辕家老祖常年待在里面,说是闭关修行。
全族上下谁不知道,那老东西本不是在修炼,就是在里头跟族里那些长得漂亮的女子厮混。
轩辕敬城的三弟,轩辕敬轩,早就眼红牯牛降这个地方了。
更准确点说,他一直眼红老祖轩辕大磐那种子。
他站在自己院子里,不知道多少次抬头望着牯牛降的方向,心里暗暗发誓——
轩辕家这一辈里,就数他修行天赋最高。只要他肯下苦功,将来老祖宗的位置,肯定是他来坐。
到时候,牯牛降就是他的了。
到那时候,大嫂,还有那个小侄女……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!”轩辕敬轩的美梦还没做完,就被旁边吓破胆的仆人打断了。
他还没来得及张嘴骂人,就看见一道巨大得吓人、泛着寒光的剑影,直奔老祖宗闭关的牯牛降!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……
那剑影只是从他院子上面飞过去,一道剑意没控制住,就伤了他五脏六腑,直接吐出一口发黑的老血。
“这是……坏了!老祖宗要出事!”轩辕敬轩吓得手脚冰凉。
他自己是指玄境的修为,居然连那剑影一道余波都扛不住。这一刻,他头一回觉得轩辕大磐可能也不是无敌的。
同一时间,整座徽山大雪坪彻底炸了锅。
所有人全都看见了那柄巨剑。
另一个指玄境的高手轩辕国器,带着四个一品金刚境的族人,拼了命往牯牛降冲。
轩辕大磐平时怎么做人的,大家心里都有数,谁都不待见他。
可一旦这老东西被外人宰了,轩辕家的好子……也就彻底到头了!
牯牛降。
那道巨剑虚影,快得跟流星似的,狠狠撞向轩辕大磐闭关的地方。
轰!
一声炸响,轩辕大磐倒是抢先一步冲了出来。
他抬头看见当头劈下来的巨剑,眼皮子跳得本停不下来,但这会儿哪儿还有退路?
他咬牙把全身近百年的修为,一下子全提到双掌上,对着那柄巨剑狠狠拍了过去。
又是一声震天响。
巨剑被他硬生生挡住了,可轩辕大磐脸上不仅没有半点高兴,反而更难看了。
他只觉得自己体内,密密麻麻的剑气,就像蚕丝一样,顺着双掌钻进了经脉里!
那些剑气,正以眼睛看得见的速度,疯狂破坏他的经脉。
“不行!只能拼了,赌一把!”轩辕大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正准备掏出压箱底的保命绝招……
谁知道那柄巨剑,居然像长着眼睛一样,比他更快动手!
轩辕家那柄巨大无比的重剑,瞬间崩碎,化成一道连接天地的狂暴龙卷风。
但这龙卷里卷的不是风,而是密密麻麻比蚕丝还细的剑芒!
轩辕大磐整个人直接被卷了进去,从皮肉到骨头,从神魂到精魄,被一寸寸割成细丝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啊!”凄厉的惨叫,响彻天际。
等轩辕家的高手们赶到牯牛降的时候,看到的刚好就是这恐怖的一幕。
以前那个高高在上、跟神灵一样的老祖宗,正在惨叫声中被撕成虚无,连一缕残魂都没留下。
——
天师府,玉皇殿的屋顶上。
四大天师全盯着大雪坪那边,牯牛降的方向,眼珠子都了。
“刚才那动静……是轩辕大磐在嚎?”赵丹坪猛吞了口唾沫,什么天师风范,指玄高人的架子,全丢光了。
老天师赵希抟也愣在原地:“轩辕大磐死了?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不怪老天师会被吓住。
大离剑州,被一条大江分成两半。
江湖上一直有句话叫“江西龙虎,江东轩辕”。
轩辕大磐离陆地就差那么一层纸!
四大天师的境界,还在他之下呢。
这么个江湖巨擘,说没就没了?
简直荒唐透顶。
可再荒唐,这也是他们四大天师亲眼见到的事实。
“死了,死得很净。”掌门赵丹霞长长叹了口气,“那道剑气龙卷把轩辕大磐的残魂全吞了,一点机会都没给他留。”赵希翼沉声道:“给山下的人传个话吧。龙虎山跟徽山大雪坪交界的那道断崖,划成禁地,没有师长批准,谁都不许踏进去一步。”——
后山,无底潭边。
赵黄巢站在一棵最高的松树顶上,盯着牯牛降上空正慢慢散掉的剑气龙卷,一句话也没说。
那个看起来书呆子气的小子,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之前对这小子的判断。
这种剑术,别说袁天罡了,就算加上隋斜谷和那个姓黄的老家伙,恐怕也没人敢正面硬接。
“这龙虎山,怕是要不太平了。”赵黄巢脸色难看,落回无底潭边,接着钓鱼。
“我身上旧伤还没好……只要那小子别碍着我办正事,我自然也不会去惹他。”赵黄巢自言自语。
——
深渊两边的断崖上。
轩辕敬城能清楚感觉到,自己的亲爷爷,轩辕大磐的气息,已经彻底从世间消失了。
他以前忍气吞声那些年,受过的耻辱,还有对女儿的担心,到今天终于全了结了!
“小兄弟,我……”轩辕敬城转身,想再对李玄道声谢。
可对面那断崖上,早没半个人影了。
风中远远飘来一句话:“敬城兄,别把咱们的约定忘了。”青城山,一座清静的小院里。
老桃树底下,天下闻名的道剑仙赵玉真盘膝坐着,眼睛直勾勾盯着在土里的桃木剑,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。
“寒衣下山都两天了,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“按她御剑的脚程,这会儿也该到青城山了……”赵玉真心里七上八下,生怕李寒衣在长安那头碰上什么麻烦事。
越想越坐不住。
“唉……要是这回能跟她一块下山就好了。”话刚说完,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声。
说起来,赵玉真出生那会儿,天象就很不寻常。
一道霞光直接照进他出生的屋子。
当时青城山的老天师,领着其他五位天师亲自下山,把还在襁褓里的赵玉真接回了山上。
三岁那年,掌教吕素真就收他当了关门弟子。
从那之后,赵玉真的天赋就彻底藏不住了。修道、练剑、打拳,样样都是一天顶别人十年,把所有人都看傻了眼。
那时候的人都说他是转世,仙人投胎。
不然本说不通他这一身离谱的天资。
可随着年岁渐长,怪事也跟着来了……
只要他动了下山的念头,就总会碰上各种各样说不清的意外。
就好像老天爷在拦他,不让他下山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