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光石火之间,她咬着牙硬撑着一口气,在空中猛地侧身一闪,脑袋躲了过去!
脑袋是躲了,可这一侧身,肩膀直接迎了上去。
“啊!”李寒衣惨叫着,右边胳膊齐断开!
鲜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。
但这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,忍着钻心的剧痛,随便挑了个方向就跌跌撞撞地跑。
“何必呢?”轩辕敬城脸色冷得吓人。
他隔空抬手,一掌按了过去。
一道无形的巨力狠狠砸中正逃命的李寒衣,把她整个人打进了大江里,随着翻涌的江水一路向东漂去。
轩辕敬城走到江边,静静地盯着汹涌的水面。
他有把握,这一掌足够让那神秘人心脉全断,当场毙命。
就算对方一时半会没死透,以现在这重伤的样子,也肯定得淹死在这江里。
“呼……”轩辕敬城长长吐了口气,伸手理了理散乱的发髻,又把发冠正了正。
青城山,小院里头。
那棵老桃树底下,赵玉真盘腿坐着,眼皮子耷拉着,正迷迷糊糊打瞌睡。
“小仙女!”突然,他猛地一个激灵,整个人弹了起来。
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全是冷汗珠子。
赵玉真伸手擦了把脸,喘着粗气说:“还好……只是个梦。”刚才那会儿,他半睡半醒,做了个吓人的梦。
梦里头,他的小仙女李寒衣,在江边的野地里头,被一个穿书生衣裳的家伙偷袭了。
那家伙下手忒狠,一点不留情面。
李寒衣那身白衣服,全给血染红了,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到最后,更是被那中年男人砍断一条胳膊,一掌打进滚滚江水里头,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
想起梦里头的画面,赵玉真浑身发冷。
“可这事……真就只是个梦?”他脸色铁青,慢慢站了起来。
修炼到他这份上,神魂早就稳当得很,气血运转也合乎天道,平里几乎不会做梦。
要真做了梦,那肯定是有事要发生,老天爷在给他提醒。
“不对!寒衣肯定出事了!”一瞬间,小院里刮起狂风。
赵玉真心神不宁,气血翻涌,整个人乱成一团。
他拼命压下心里的焦躁,在院子里来回转圈。
“可那个穿书生衣裳的,到底是谁?”走着走着,他突然停下了。
“难道是李玄?”“寒衣跟我说过,那李玄从小爱看书,尤其喜欢儒家那些东西,穿书生衣裳也说得过去……”“这回寒衣是去找他退婚的,八成是李玄恼羞成怒,就动了手……可那李玄不是不修武艺吗?怎么能把寒衣打得毫无还手之力?”赵玉真皱紧眉头,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猜得不对。
可马上,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对了!之前飞轩给李玄算过命,说他命格深得吓人,连卦都没算完,就惹来老天爷示警!”“这种人身边,怎么可能没有高手守着?”想到这里,赵玉真的脸彻底黑了下来。
他现在至少能确定两件事……
头一件,李寒衣肯定遇到麻烦了。
赵玉真死死攥着拳头,骨节发白。
“第二,李寒衣遇险,就算不是李玄动的手,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!”他几乎是咬着牙,一个字一个字地把“李玄”这个名字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话音一落,原本晴空万里的青城山,瞬间天色骤变。大片大片的乌云压了下来,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,把整座山头都捂了个严严实实,空气里满是山雨欲来的沉闷。
赵玉真深吸一口气,目光里烧着火。
“我不能在这儿等着。我要下山。”什么师父留下的箴言,什么谶语,这一刻他全都抛到了脑后。
“李玄……你要是敢让寒衣少一头发,我让你死无全尸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从最深处刮上来的阴风,让人听了后背发凉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嘉云峰后山,某个山洞里。
李玄正盘腿坐着翻竹简,忽然鼻子一痒,狠狠打了个喷嚏。
他揉了揉鼻尖,有点纳闷:“以我现在的修为,还能感冒?”嘀咕了两句,他忽然神色一变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这位轩辕老兄,大白天偷偷摸摸出去,大半夜才鬼鬼祟祟回来……”“啧啧,该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?真没看出来啊。”李玄的神识往整个嘉云峰一罩,刚好捕捉到轩辕敬城的身影。
就在刚才,对方从大雪坪那边绕过来,经过离嘉云峰最近的那处断崖,被李玄抓了个现行。
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,轩辕敬城是往下山的方向走的。
只不过,以他现在的神识范围,也只能察觉到这一步。
他哪里会想到,这个平里循规蹈矩、满口仁义道德的儒家君子,居然会为了他,偷偷溜下山,去做那么大的事。
袭李寒衣?
李玄要是知道了,怕是要惊掉下巴。
……
青城山。
往安安静静的小院里,此刻黑压压跪满了人。
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额头已经磕出了血。
“师父!你不能下山!”李凡松跪在青石板上,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地面,血顺着石板缝流开,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成句。
“师祖当年留下的箴言,还言犹在耳……你这一去,凶多吉少啊!”一旁的飞轩也跟着磕头,声音比谁都大:“师叔,你这一下山,不光是你自己的修为功果保不住,咱们青城山千年的基业,怕也要毁于一旦!”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:“师叔,求您三思!”这一声喊,像是点燃了桶。
院子里所有青城弟子,齐齐伏低身子,声音合在一起,震得回廊都在发颤:“求掌门三思!”赵玉真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弟子。
每一个人,都在用眼神求他留下。
在这些弟子的眼里,他这个掌门,就是青城山的顶梁柱,是这片天。
有些年纪小的弟子,从小就是听着他赵玉真的故事长大的。
他是青城山的天。
可……寒衣怎么办?
自己对寒衣的一片心意,难道还比不过自己肩上的这份责任吗?
赵玉真闭上眼睛,心里翻江倒海。
就在他挣扎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,一道苍老的身影,缓缓迈步走进了院子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,站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大长老,您也要阻止我?赵玉真声音低沉。
青城山大长老没有接他的话茬,我明白你下山是为了李寒衣,拦你的话我也不想说。可有些事你得想清楚,你自己的修为可以不在乎,青城山的基业你也能扔下不管,但有一样东西你不能忘。
你师父当年对你寄予的厚望,你总得放在心上吧?
师父……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赵玉真心口,他眼底浮现出痛苦。
大长老趁热打铁。当年你师父为了推演你的命格,拼尽一身道行修为,如今你为了个李寒衣,就要把你师父的心血全糟蹋了吗?
赵玉真闭上眼,半晌没出声。
过了很久,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,他缓缓睁开眼睛。好,我不下山。但有一件事,要麻烦大长老。
你说。大长老精神一振。
赵玉真咬牙道。立刻,青城山所有人手全部出动,去查李寒衣和唐皇九子李玄的下落。有任何风吹草动,我要马上知道。
大长老松了口气。可以,这事我亲自盯着。
赵玉真转身往屋里走,可临进门扔下一句话,让大长老的心瞬间悬了起来。
寒衣没事便罢,若她有什么闪失。
就算大唐有夫子护着,我也要光李氏全族。
此时大唐长安。
大明宫巍峨耸立。
打了个喷嚏。
四周宫女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。伴君如伴虎,谁都不敢出声。
龙椅上那位天子冷笑着开口。当年琅琊王旧部要是没散净,李寒衣未必能得了他。
李玄打小就聪明,李雪月剑仙上山是朕安排的,他不可能看不出来。
说到这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。这逆子,八成此刻正在心里骂朕呢。
陛下明察。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拱了拱手。
袁天罡。
他身兼火井令,掌管皇室占卜,手底下还握着遍布天下的不良人组织。此刻正值壮年,看不出半点衰败,和后世那个死气沉沉的不良人大帅判若两人。
嘉云峰上的事情,超出了臣的预料。看来九皇子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。
话没说完,冷哼一声。定是琅琊王旧部在背后搞鬼。
声音冷得刺骨。
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意翻涌。
他,是大唐公认的圣君,天可汗,真龙天子。
可龙也有逆鳞。
琅琊王虽然已经被除掉,但李玄这个人,已经成了心里拔不掉的刺。
特别是嘉云峰那边出了状况之后,彻底坐不住了,他语气阴沉地开口:“只要老九还活着一天,朕这心里就一天踏实不了。袁天罡,你应该懂朕的意思。”袁天罡平静地回了一句:“陛下放心,臣心里有数。”在整个大唐,能让把后背完全交出来的,也就只有袁天罡了。否则,他当初也不会放任袁天罡成立不良人这个机构。
“陛下,那四位皇子……”“去吧,别让他们等着了。朕累了,你先退下。”“遵命。”长安城,不良帅府。
袁天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空旷的大殿中,只剩下独自一人。他像是真的累了,缓缓闭上眼。
脑海里,却不断闪过一个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