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掌门吕素真实在坐不住了,给爱徒卜了一卦。
就这一卦,把本有望成仙的吕素真直接耗了心血,当场没了气息。临死前,只留下了给徒弟算出来的天命……
赵玉真要是下山,龙困荒野,血染千里。
甚至连长安城,大明宫里那位皇帝的位置,都会跟着动摇。
所以到现在,青城山三十里外还驻扎着五千铁骑,就是为了防他下山。
不出意外的话,赵玉真这辈子只能困在这青城山上,哪儿都去不了。
偏偏,意外还是来了——他遇见了李寒衣。
当初那一剑劈开她面具的时候,他的心就彻底丢了。下山的念头,这辈子都没这么强烈过。
如果不是……
他还放不下青城山这摊子事。
放不下先师临终前那满眼的期盼。
赵玉真早把天命箴言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脑子里浮现出李寒衣的影子,他心里头酥酥麻麻的。
谁能想到,这世上还真有这种浑然天成的姑娘?
可偏偏这姑娘,老早就订了亲事。
想到这里,道剑仙心里酸得不行,竟是对那个叫李玄的落魄皇子生出了几分妒意。
可转念一想,能被那位有大唐明君风范的皇帝推出来当未婚夫,这号人物到底是啥样的?
“他究竟什么来路?”赵玉真低声嘟囔。
“谁啊?”身后突然冒出个调皮的动静。
赵玉真正出神,嘴一快就漏了:“大唐九皇子,寒衣的未婚夫……你们两个兔崽子,欠揍是吧!”话刚说完,赵玉真就反应过来。
脸一红,气得直跳脚,冲着身后两个笑嘻嘻的半大小子吼了一嗓子。
那俩小子,一个高挑瘦削,一个敦实矮胖。
赵玉真管他们叫道剑双绝。
高瘦那个叫李凡松,是赵玉真的亲传弟子,剑法上得了师父的真传。
矮胖那个叫飞轩,虽然没正式拜师,但道法全是赵玉真教的,管他叫师叔。
俩人见赵玉真臊得不行,反倒更乐了,本没半点怕的意思。
赵玉真本来就不是那种板着脸的师父,这俩小子又皮得要命,平时没少闹腾。
飞轩悄悄往李凡松身后缩了缩,咧着嘴笑:“师叔别生气,你跟雪月剑仙那点事,我们都懂。除了师叔你,还有谁能钻进雪月剑仙心里?”李凡松也跟着帮腔:“就是就是,寒衣师叔是剑仙,你也是剑仙,还是道剑双绝,这天底下除了师父你,谁有资格跟寒衣师叔站一块?一个皇子算啥?”说到这儿,李凡松眼珠一转,回头看飞轩:“飞轩,你不是老吹牛说自己得了师父道法的真传吗?你算算,那九皇子什么命数?啥来路?”飞轩愣了一下,马上来了精神:“我还真没给皇家的儿子卜过卦,这有意思,我这就……”“胡闹!”赵玉真一声大喝,这回是真火了。
俩小子被这动静镇住了,飞轩嘴里结巴:“师叔,我……”“我传你道法,就是为了让你在这种事上显摆的?”赵玉真越说越来气。
他自己也觉得这火发得没来由,飞轩那小子瞎也不是头一回,怎么偏偏这次自己这么大反应?
其实赵玉真心里明镜似的,要是真让飞轩算了这一卦,那不是摆明了,自己对那个九皇子,心里头有点虚?
赵玉真沉着脸,手指攥进掌心。
他怕的不是那个九皇子,怕的是李玄真的能把寒衣从自己身边带走。
“简直胡扯!”他冷冷甩出一句,不知是说给飞轩听,还是说给自己。
不愿再深想下去。袍袖一摆,赵玉真转身跨进门内,砰的一下把门摔上。
李凡松叹了口气,耷拉着脑袋往院外走:“唉,师父今天吃错药了吧……嗯?飞轩,走啊!”一回头,才发现那个早该离开院子的胖小子,正侧着脑袋,一脸倔强地盯着紧闭的院门。
飞轩咬牙:“哼!他不让我算,我偏要算!我倒想看看那九皇子是个什么角色,也敢跟我师叔抢雪月剑仙!”刚才被赵玉真劈头盖脸一顿骂,飞轩心里憋着火。
他不敢跟自家师叔叫板,就把所有气都撒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李玄头上。
“你……”李凡松刚想说点什么,就见那个小胖子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,往地上一丢,直接蹲在院墙底下算起卦来。
谁都没看见,铜钱落地的瞬间,青城山上空猛地暗了暗。
“初爻……老阴,这得变少阳。”飞轩嘴里念念有词,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道阳爻。
铜钱第二次落地。
飞轩眼珠一瞪:“又少阳?”天边隐隐滚过一道闷雷。
当飞轩开始摇第三卦时,心口猛地一紧,像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压过来。
李凡松见小胖子握着铜钱僵在原地,有点慌了:“飞轩?你怎么了?”伸手推了推他。
飞轩这才回过神:“哦,没事,继续!”第六感告诉他,这第三卦不能往下算。可飞轩年纪小,面子大,这会儿喊停,准被李凡松笑话一辈子。他只能咬咬牙,硬着头皮把铜钱往地上一丢。
轰——
铜钱刚脱手,头顶劈下一道粗雷,三枚铜钱还没碰着地面就被轰成了齑粉。
飞轩口像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眼前一黑,整个人朝地上栽过去。
“飞轩!飞轩你别吓我!”李凡松浑身汗毛倒竖,手忙脚乱地接住他。
又是推拿活血,又是往小胖子嘴里塞丹药,折腾了好一阵,总算把人弄醒了。
飞轩睁开眼,第一句话就叫李凡松愣住了:“这个……这个九皇子,绝非凡类!”那人身上带着天道眷顾的痕迹,命数深得谁都看,就像条神龙似的——只露个头尾都摸不着,别说九五之尊的命格了,连比都没法比。
李凡松张着嘴,半天没缓过神:“这九皇子……到底什么来头?你刚才那是……”飞轩苦笑着摇头:“师叔早就提醒过我,不让我碰那卦……我偏不听,结果这一下就遭了了。还好第三卦没落下去。”两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高大的影子。
“要是真让你算成了,你这小命也别想要了。”两个少年同时回头。
“师父。”“师叔。”来人正是赵玉真。
飞轩话还没说完,赵玉真已经抓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。
“精气亏损,回去养半个月就能好。”确认飞轩没大碍,赵玉真才算松了口气,语气却沉了下来:“飞轩,记住了——往后李玄的命格你一张卦都不能再起,否则就算是我,也保不住你这条命。”“弟子再也不敢违抗师叔的话。”飞轩连忙点头保证。
看着两个少年走远,赵玉真眉头皱得死紧:“怎么可能?那个李玄说白了就是个没权没势的落魄皇子罢了!”他刚才脸上再稳,心里早就翻了天。
从飞轩起第一卦那天象开始不对劲的时候,他就已经察觉到了。等他急匆匆从院子里出来,恰好看见天雷劈碎铜钱,飞轩吐血昏迷那一幕。
心里那震惊劲儿,本没法用话讲清楚。
尤其是……
头顶还残留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天威,腥气未散。
“劫气——那是天劫。”赵玉真使劲压下心头的不安。
飞轩还小,见识少,只当那雷是天谴。可赵玉真清楚得很,那是天劫。
天谴不过是人自己造孽招来的因果。
但天劫——那是老天爷的威严被冒犯了才会降下来的东西。
“算个命格都能招来天劫……当年我师父给我起那一卦,也只是被命格反噬罢了。”“飞轩不过碰了碰李玄的命数,就触犯了天威,引来了天劫……这命格简直骇人听闻。”想到这儿,赵玉真更担心李寒衣了。
寒衣这趟去长安退婚,谁知道是祸是福。
大离和大唐交界的地方,是一道连绵不断的高山。山上古树参天,绿得发黑,当地人叫它葱岭。
这天,葱岭上空突然炸开一道刺眼的光芒。
李寒衣踩着飞剑,穿过葱岭高空,一头扎进大离的地界。
她低头往下看,底下的大离山河就像一条蜿蜒的长龙。她虽是个剑仙,天下各国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请她上座,可她骨子里终究是大唐人。脚下踩的是大离的地,心里却忍不住在拿这两边比来比去。
先说江湖。
大离这边,有逐鹿山占了鳌头,道门里龙虎山、武当山、九斗米道各自坐镇。还有三处险得要命的地方——听亭、武帝城、吴家剑冢,佛门则有两禅寺和烂陀山。
可大唐也不输阵。
江湖上书院是老大,底下还有知守观,雪月、无双、慕凉城三座大城撑着场面。道门里青城山、不休林、归墟林一个不缺,佛门更是少林、九龙、大梵音寺、白马寺排成排。往后数,还有剑冢、暗河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,盘错节。
再看朝廷。
大离姓赵,当家的皇帝赵淳,活是真下死力气,天不亮就爬起来批折子,累得跟牛似的,说他一句“励精图治”一点也不亏。手底下文有张巨鹿,能把烂摊子收拾得服服帖帖,把官管得规规矩矩,让大离国力一天天往上窜。武有北凉王徐啸,打哪儿赢哪儿,向西一口气灭六国,地皮拓了上万里,还敢踩着江湖人脑袋走,吓得周围各国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但大唐更强啊。
现任皇帝,没登基之前就是个能打的,东砍西,南征北战,把各路豪强削了个净。论带兵的本事,就算是徐啸站他面前,恐怕也得往后排。当上皇帝之后,又肯听劝,谁说了有理的话他都记着,赋税轻、劳役少,让老百姓喘口气,硬是折腾出一个盛世来。
外人看这两家朝廷,大概觉得半斤八两,分不出高低。可李寒衣心里门儿清——大唐比大离强出一大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