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能说,梁群峰这么想,是明显的梁群峰风格。
平时这么害人多了,总觉得其他人也会这么对付自己。
这叫将心比心。
其后,梁群峰拿起笔,在便签本上写下了“祁同伟”三个字,又在想,谁可能对付自己?
这人,或者这些人,一定是有目的,很可能是盯上自己政法委书记这个宝座。
他也知道,祁同伟成为缉毒英雄还被打压,确实有些说不过去。于是又想到梁璐,自己这个宝贝女儿,也太娇宠了一点。
现在出事了吧。
不过,一想到梁璐,梁群峰就愤怒了,无论是谁想对付自己,这么对待自己女儿,一定要弄死对方。
一会后,梁群峰确定了三个怀疑目标。
就在这个时候,周福安打电话过来看,说道,梁书记,我听说祁同伟在吕州那边刚立了大功。
梁群峰闷闷地说道,是的。
“那这……”周福安也有些懵了,实在是,自己奉命去抓祁同伟,还不知道祁同伟在哪,人家已经在吕州击毙多名毒贩。
梁群峰略一沉吟便开了口,说道:“福安同志,你跟郭厅说一声,就说省厅应该派人去吕州看看。祁同伟立了这么大的功,省厅这边不去人,说不过去。你亲自带人去。”
周福安混了这么多年,这句话自然听得很明白。马上说道好的。
……
周福安的动作很快,半个小时后马上带人往吕州赶。
而祁同伟对这一切毫不知情,就算知道,大概也只会笑一声。
却说祁同伟从陈村出来,开着车回到金山县公安局,然后开始吃饭。
这顿饭,大家都吃的开心。无论自己有没有参与,但击毙这么多毒贩,金山县公安局这边,也能沾点光。
所以赵明华、汪秋生等人亲自作陪,桌上几个县局的部轮番敬酒,气氛热烈得像过年。
祁同伟没怎么喝酒,主要以茶代酒,吃得很快。
吃完饭,汪秋生再三挽留,说晚上县局安排了招待所,明天省厅的领导可能还要过来。
祁同伟摆了摆手:“汪局,毒贩尸体都交给你们了,我的任务完成了。孤鹰岭那边还有工作,我得回去。”
汪秋生劝不住,只好由他。
或者说,随便他。
毕竟不是一路人。
还是敌人。
祁同伟临行前给借了一辆县局的吉普车,开着走了。
从金山县城到孤鹰岭,地图上看着不远,直线距离不过四十多里。
但路是山路,盘山道九曲十八弯,坑坑洼洼的碎石路面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颠移位。
祁同伟开了一个多小时,到孤鹰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
经过镇派出所门口,两个值班警正蹲在台阶上。吉普车的灯光扫过来,其中一人眯着眼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,立刻站了起来。
“祁同伟?”
另一个也跟着站起来。
两个人没说马上走了过来,对着那辆吉普车鼓起了掌。
显然,知道祁同伟又立功了。
祁同伟降下车窗,冲他们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个招呼,油门一踩,继续往前开。
车开出几十米,后视镜里还能看见那两个人站在原地。
几分钟后,车停在了司法所门口。孤鹰岭镇子小,司法所跟派出所隔得近,走路都用不了两分钟。
司法所办公楼是一栋两层的旧楼,墙面上的白灰掉了很多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。
陈所长正站在门口抽烟,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,先是一愣,等看清下来的人是祁同伟,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。
“同伟?你怎么回来了?”陈所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语气里又是高兴又是不解,“县公安局那边没留你?这么大个事,你就这么跑回来了?”
“事情完了嘛。毒贩尸体交给县局处理了,我的任务应该完了吧。”祁同伟笑了笑。
陈所长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:“唉,已经下班了,食堂也下班了。你吃了晚饭没有?要不要搞点宵夜?”
祁同伟看着陈所长,笑着说道,“所长,你一说我还真没怎么吃饱。”
“行,那就吃点夜宵,只鸡!”
“好的,谢谢所长。”祁同伟没客气。
陈所长这个人,对原身是真的好。
当初原身想去缉毒,一个司法所的助理员,要枪没枪,要资格没资格,是陈所长费了老鼻子劲才帮他弄来的机会。
这个世界,坏人不少,好人也是有的。
陈所长算一个。
一个小时后,两个人在陈所长宿舍支了张折叠桌,摆了一只辣椒炒鸡,开了一瓶酒。
陈所长喝了两杯就上头,拍着桌子骂了两嗓子,说同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,就是命不好,又说妈的命不好还能连毙八个毒贩这也叫命不好?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。
笑着笑着就沉默了。
……
周福安是当天晚上到的金山县城。
赵明华也来开了,汪秋生见到周福安,显得很尊重,很拘谨。
两人在县公安局招待所里碰了个头。
场面上都没怎么说,周福安问道:“祁同伟呢?”
汪秋生说:“下午吃了饭就走了,回孤鹰岭了。劝都劝不住。”
周福安眉头皱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了。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吩咐随行的人今晚就住招待所,明天一早打电话到司法所,让祁同伟来县局一趟。
他心里想的是:这个祁同伟,还是太年轻。立了这么大的功,不说趁机跟领导们多走动走动,反而拍拍屁股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孤鹰岭。
这种人,就算没得罪梁群峰,也走不远。
太傲了,傲到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不过这样也好。这样的人,对付起来反而简单。
第二天一早,周福安在招待所食堂吃了早饭。
鸡蛋、馒头、小米粥,吃得很从容。吃完擦了嘴,看了看时间,估摸着司法所该上班了,才拿起招待所前台的电话,拨了孤鹰岭司法所的号码。
接电话的是陈所长。
“你好,孤鹰岭司法所。”
“陈所长吗?我是省厅周福安。我现在在金山县公安局,让祁同伟同志来县局一趟,我有事要跟他谈。”
陈所长的声音立刻紧了几分:“周厅您好!好的好的,我马上去叫他!”
放下电话,陈所长就让人去喊祁同伟。去的人敲了半天门,没人应。推门一看,宿舍里空荡荡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桌子上的东西一样不少,就是人不见了。
“陈所,祁同伟不在!”
陈所长愣了一下,心想可能去镇上了,又让人去镇上找。找了一圈,没人。又去派出所问,派出所那边也说没见过。
这下陈所长有点慌了。
亲自去了祁同伟的宿舍。门没锁,推开一看,房间里井井有条。不像有人急匆匆逃走的样子,倒像是出远门之前,把屋子收拾净了。
然后他看见桌上有只箱子。
箱子没上锁。陈所长打开箱子,最上面放着一个信封,上面写着“辞职信”三个字,字迹端正,一笔一划,显得写的时候很平静。
陈所长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抽出信纸,扫了几行,脸色就变了。
信的大意很简单:自己在孤鹰岭这一年多,真的心累了。遭遇不公,苦闷难排,想来想去,决定辞职。不留在吕州,也不打算留在汉东。各位领导不必寻找。
没有诉苦,没有指责,没有一个字提到梁璐或者梁群峰。
大音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