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华四周看了看，才小声说道，看看机会再说，实在不行，服个软，又或者……
这句话没说出来，但陈汉然肯定明白。
很简单，祁同伟被发配到孤鹰岭，成为缉毒英雄都回不去京州，被压的死死的，肯定有具体作的人的。
这赵明华是梁群峰的人。
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，快到现场的时候，远远就看见汪秋生叉着腰站在一片开阔地上，正指挥法医拍照取证。
汪秋生听见动静回头一看，马上走了过去：“赵局，您来了！”
赵明华喘着粗气走上去，说道：“这么重大的事情，我怎么能不来，估计郭厅也会过来。”
其后对着主动走过来的祁同伟说道，辛苦了，同伟同志。
祁同伟笑着说道，应该的，赵局。
“同伟同志，你这次真的很了不起。”赵明华的语气里没有官场上的客套和虚伪，像是一个老公安对另一个战士的由衷佩服。
祁同伟微微点了点头，没说“谢谢领导夸奖”，也没说“这是我应该做的”，就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神色平淡，像是在等下一个任务。
赵明华又看了他一眼，心里暗自感叹，麻烦了，这位记仇的很。
当然，也能理解祁同伟的记仇，换作自己，也会如此，甚至更记仇。
不过，既然彼此立场对立，那对不起，只能继续打压。你越厉害，越需要打压。
下死手的打压。
汪秋生这个时候，也看了一下赵明华，两位局长没再多说什么。
有些话不适合在命案现场讲，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，这个被自己等人死死压在孤鹰岭的年轻人，从今天起，彻底压不住了。
是的，汪秋生也是打压祁同伟的人。
这么说吧，也许汪秋生跟祁同伟无冤无仇，但政法系统一哥那边，传出消息，让你稍微为难一下以为没有后台的小小司法所助理员，你会怎么做。
很好选择。
现场勘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。法医拍完了所有照片，做了初步尸检，确认八人均系枪击致死，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。
刑侦人员将缴获的毒品、编号登记，逐一装袋。
整个流程一丝不苟，比平时更仔细，因为大家都知道，这个案子会上报到省厅，甚至会报到更高的层面，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面子上肯定如此，
勘查结束后，赵明华等人，努力将这些毒贩尸体，抬下山。
回到陈家村村委会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。
赵明华一进村委会的门，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，拨了省厅郭建兵的电话号码。
电话接通，那头郭建兵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：“明华同志，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郭厅，看完了，祁同伟同志厉害。”赵明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，带着一种汇报重大案情时才有的郑重。其实心头很苦涩。
真妈妈比，这祁同伟，太牛了。
电话那头，郭建兵沉默了片刻。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，不是惊愕，不是沉思，是一种强压着兴奋的激动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好！很好！赵明华，你们吕州市局做得好！”
“……”赵明华。
郭建兵挂了电话，没有马上动作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的烟灰缸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收净的笑意。
梁群峰压祁同伟这件事，他这个省厅厅长一直憋着，憋得难受。
一个政法委书记，为了自己女儿那点小心思，把一个汉大优秀毕业生压在孤鹰岭当助理员，这事在全汉东公安系统里，正常人谁不骂一句“什么玩意儿”？
尤其是不久前，祁同伟还成绩缉毒英雄，以至于他都被人指指点点。
憋屈呀。
但他不能说。也不敢说。
现在机会终于来了。
这么想着，郭建兵拿起电话，清了清嗓子，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净，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沉稳面孔。
“梁书记，您好，刚才吕州市局的赵明华同志汇报，现场勘查已经完成。祁同伟同志在野人山击毙八名武装毒贩的事实，确认无误。”
电话那头，梁群峰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关节处泛出一层薄薄的白色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他几乎脱口而出“不可能”三个字。
声音已经顶上嗓子眼了，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，就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红铁。
他是梁群峰。汉东政法委书记。
官场沉浮几十年，当众失态的次数，用一只手的手指头就数得过来。
他不能在郭建兵面前失态，尤其不能在郭建兵面前失态。
“很好。”梁群峰的声音平稳得像是用水平仪量过的，连语速都跟平时一模一样，“建兵同志，祁同伟这种优秀的司法人员，值得大力表扬。”
“你们省厅这边，要拿出一个方案来。该表彰表彰，该提拔提拔。让全省公安系统的同志们都知道，像祁同伟这样实、能的同志，组织上看在眼里，记在心上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每一个字都站在全省政法工作的高度上，堂堂正正，光明磊落。
倘若不知道前因后果，任谁听了都会觉得，这是一位爱才如命的政法委书记，在为一个基层英雄撑腰。
但郭建兵知道前因后果。他太知道了。
所以郭建兵听着这番话，嘴角的那丝笑意差点没压住。
心里给梁群峰竖了个大拇指。论城府，论变脸的速度，论把刀藏在花丛里的功夫，这位梁书记确实是一等一的高手。
“梁书记说得好！”郭建兵的语气比对方还要诚恳三分，“有您这句话，我这边就好办了。我马上让办公方式拟方案，一定把祁同伟同志树立成全省政法系统的先进典型。”
挂掉电话后，梁群峰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椅上，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汉东省地图看了很久。
然后差点吐血。给了祁同伟一百破防分。
【叮，梁群峰极度破防，送给宿主100破防分。累积破防分：85600】
走在路上的祁同伟，愣了一下，心想，看来梁群峰知道了。
这挺好。
其后看着这些破防分，看具体怎么样。然后大喜，不说这些破防分可以兑换许多物资、技能，只是可以直接兑换钱，都可以兑换八万多块。
据系统提示，一破防分可以兑换一块钱。
要知道，这个时候，还是1992年，大夏的平均工资，或者说汉东的平均工资，可能三一百来块，像祁同伟这种政府工作人员，工资也才一百二左右。
而梁群峰刚才一生气，就给了自己两百块，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。
这真钱多多，花不完，本花不完。
……
事实上，梁群峰在第一次接到郭建兵电话是就知道，只怕再也压不死祁同伟了，所以马上改变策略，顺水推舟，让省厅表扬清任务。
至于你祁同伟不是缉毒厉害吗，我就让你专门去缉毒。正常人都知道，缉毒多么危险。
而且你祁同伟已经公开露面了，毒贩一定会找机会报复的。
不过，梁群峰依旧有些怀疑人生，祁同伟真的在吕州缉毒，那在京州的又是谁。
“难道，有人假扮成祁同伟，来对付我？”一念至此，梁群峰感觉到有强烈的阴谋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