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李二狗刚打开门，就看到刘翠花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。
“嫂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粥煮多了，想着给你送来点。”
李二狗也不客气，接过篮子，三两口就把里面的粥给喝光了。
“一会儿我去趟村长家。”李二狗说。
“又去给他治病？”
“嗯，第二次了。”
刘翠花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今天是第三天了吧？”
李二狗点了点头。
“李老栓那边……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李二狗抹了把嘴，大步朝村长家走去。
路上碰到几个早起的村民，看到他都主动打招呼，有的甚至停下来让路。
跟三天前相比，简直天壤之别。
三天前，他是“搬砖的跑腿子”。
三天后，全村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。
李富贵家的院门虚掩着。
李二狗推门进去，就看到李富贵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旁边，正对着一面小圆镜照。
他把领口扒开，脖子伸得老长，左看看右看看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
李富贵被吓了一跳，圆镜差点掉进水盆里。
回头一看是李二狗，赶紧堆起笑脸。
“二狗！你来了！快进屋！”
“就在院子里吧，通风。”
李二狗搬了张凳子坐下。
“把上衣脱了。”
李富贵麻利地扒了上衣，转过身，把后背露出来。
李二狗扫了一眼。
昨天点过的那几个位附近，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。
口的斑疹又淡了两成。
“效果不错。”李二狗说。
李富贵一脸激动：“可不是嘛！昨晚睡了个好觉，一点都不痒了！”
“别高兴太早，毒素还在血脉里，没清净。”
李二狗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，丹田里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到指尖。
他按在李富贵后背的第一个位上。
“嘶——”
李富贵牙一咬，没敢叫。
指尖的热力透而入，像一滚烫的铁钉扎进了皮肉里。
但紧接着，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位深处升起来，沿着经脉蔓延开，把那种灼痛冲淡了大半。
李二狗的手指沿着脊柱两侧移动，一个位接一个位。
这回比昨天快了不少——他对李富贵的经脉走向已经摸熟了。
约莫半柱香的功夫，收手。
“好了，穿上吧。”
李富贵低头一看，眼珠子差点蹦出来。
口那几块最顽固的暗红斑疹，只剩下浅浅的粉色印记了。
腰上的溃烂处也结了痂，不渗水了。
“二狗！我给你磕一个！”
“磕什么磕，穿衣服。”
李二狗站起来，把凳子推到一边。
“村长，那件事，你该不会忘了吧？”
李富贵一边系扣子，一边愣了一下。
“啥事？”
“今天第三天了。”
李富贵的手指顿住了。
“李老栓一家的十一万，今天是最后期限。”
李二狗看着他，语气不重，但每个字都钉子一样。
“还有我爹的十亩水田。”
李富贵的额头立刻冒出一层细汗。
这几天他光顾着看病了，差点把这茬给忘了。
不对，不是忘了，是故意拖着，不想掺和。
但现在——
他看了看自己口那几块快要消退的斑疹，又看了看李二狗那双平静得吓人的眼睛。
不掺和？
你的命在人家手里攥着，你敢不掺和？
“没忘没忘！”李富贵连连点头。
“那就今天办。”
“今天？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李富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咬了咬牙。
“行！我这就广播，召开全村大会！”
他冲进屋里，打开那个老式扩音器，试了试麦克风。
“吱——”
一声尖啸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紧接着，李富贵的声音从村里的大喇叭里传了出来。
“通知！通知！全体村民注意！上午九点整，在村委会大院召开全体村民大会！”
“关于李老栓一家侵占李二狗家宅基地及耕地的，今天现场办理！”
“所有当事人必须到场！不到场者，按自动放弃权利处理！”
大喇叭吱吱呀呀地响了三遍。
整个村子都被吵醒了。
李二狗靠在李富贵家院墙上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该来的，总归要来。
——
九点还没到，村委会大院里就黑压压挤满了人。
比上一回开会的人还多。
有人从邻村都赶来了。
没别的原因——李二狗这几天的事，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。
一脚踹断堂哥的腿，一脚踹飞全国武术冠军，得大伯赔钱道歉。
这种事，拍成电影都没人信。
现在要当面结算了，谁不想来看看？
李富贵今天到得比谁都早。
他坐在主席台上，搪瓷杯里泡着新茶叶，左手边摆着一摞盖好章的文件。
治保主任张铁柱坐在旁边，今天话不多，一直低着头喝水，不太敢抬头看人。
上回他帮李富贵唱双簧，差点成了帮凶。
现在想起来，后脊梁还发凉。
李二狗到的时候，人群又自动让出了一条路。
跟上次不一样的是，这回让路的人脸上没有鄙夷，没有同情，只有敬畏。
还有几分讨好。
“二狗来了！”
“二狗，这边坐，我给你留了位子！”
“哎，别挤，让二狗先过去！”
李二狗摆了摆手，没坐，直接站在了大院中央。
他的目光扫向第一排。
李老栓的位子，是空的。
李富贵也注意到了，脸色一沉。
“李老栓呢？”
底下的人面面相觑。
“他家门关着呢，我来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。”一个村民说。
“不会是跑了吧？”另一个人嘀咕。
李富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张铁柱！你带两个人，去把李老栓一家给我带过来！”
“不来的话——”
他瞥了一眼站在大院中央的李二狗。
“抬也给我抬过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