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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7:36

下午两点,村委会大院。

几十号村民乌泱泱地挤在院子里,像赶集一样热闹。

这年头,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,谁家闹点事,全村都当看大戏。

更何况昨晚的事已经传遍了,一个老光棍把自己堂哥的腿踢断了,这事搁哪个村都是大新闻。

李二狗到的时候,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

看他的眼神各不相同。

有同情的,有鄙夷的,有看热闹的,还有害怕的。

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,在大院正中间站定。

正对面,摆着三张桌子拼成的简易主席台。

李富贵坐在中间,左手边是治保主任张铁柱,右手边是会计刘德发。

三个人表情严肃,活像三个审判官。

李老栓一家坐在主席台下方的第一排。

李大壮的右腿打着石膏,被人用门板抬过来的,脸色苍白,疼得直冒汗。

王秀莲坐在旁边,脸上还有红肿的巴掌印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
李老栓则满脸悲愤,一副苦主的模样。
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

李富贵清了清嗓子,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,然后用力一拍桌子。

“今天这个大会,就说一件事。”

“昨天晚上,李二狗私闯李大壮家,企图非礼嫂子王秀莲,被发现后,还蓄意伤害李大壮,致其右腿粉碎性骨折。”

此话一出,人群哗然。

“不对吧?昨晚明明是王秀莲自己承认设局陷害二狗的啊!”

一个大嗓门的村民喊道。

“是啊!那是王秀莲和李老栓一家合伙设的局!都是王秀莲自己哭着说的,我们都听到了!”

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。

李富贵脸色一沉,用力拍了三下桌子。

“安静!安静!”

“昨晚的事,经过我仔细调查,情况如下。”

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装模作样地念了起来。

“王秀莲同志系被胁迫作出虚假陈述。实际情况是:李二狗多次扰王秀莲,昨晚强行将其拉入自己房间,被李大壮发现后,李二狗恼羞成怒,将李大壮打成重伤。事后,李二狗威胁王秀莲,迫她当众撒谎。”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然后,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。

“这他妈是颠倒黑白啊!”

“对啊,我们亲眼看到的,还能有假?”

“李富贵,你当我们是瞎子啊!”

李富贵猛地站起来,眼睛一瞪。

“谁再吵,就给我出去!”

大院瞬间安静了。

李富贵虽然人品不咋样,但在村里经营了二十多年,手里攥着分地、批宅基地、发补贴的权力,谁也不敢真跟他翻脸。

“王秀莲!”李富贵点名道,“你来说说,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王秀莲站起来,浑身发抖。

她偷偷看了李老栓一眼,又看了看李富贵。

李老栓朝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
王秀莲深吸一口气,哭着说:“昨晚……昨晚是李二狗把我骗到他屋里的……他说要跟我借东西,我去了之后,他就……他就……”

“呜呜呜,他还威胁我,说如果我不配合,就把我们全家都打一顿……我害怕……所以才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假话……”

她哭得泣不成声,那模样,信了的人还真觉得可怜。

人群里有些不明真相的人开始摇摆了。

“这……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啊?”

“看王秀莲那样,也不像装的啊……”

李富贵见火候到了,一拍桌子:“好了!事实已经很清楚了!李二狗,你扰嫂子、殴打堂兄,铁证如山!现在给你两条路!”

“第一,拿出五万块钱,赔偿李大壮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。”

“第二,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派出所的人来,把你带走。到时候不是五万块的事,你得蹲笆篱子!”

五万块。

在场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
李二狗辛辛苦苦打工三年,一共才攒了十万。

这一下子要去一半。

“李二狗,你听见没有?”张铁柱也站起来,叉着腰说,“识相的就赶紧掏钱,别我们动手。”

人群中,刘翠花死死地攥着衣角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
她着急,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忙。

她只能盯着李二狗的背影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然而——

李二狗却笑了。

他站在大院正中央,面对着主席台上那三张黑脸,面对着几十双或同情或观望的眼睛。

出声质问道:“李富贵,李老栓给了你多少钱,你在这颠倒黑白?”

李二狗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刀子,扎在了李富贵的心窝上。

大院里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主席台。

李富贵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猛地一拍桌子。

“李二狗!你放屁!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收了钱?”

“你血口喷人!”

“我身为一村之长,秉公办事,你居然污蔑我!”

他站起来,指着李二狗的鼻子,唾沫星子横飞。

李二狗擦了擦脸上的口水,笑了。

那笑容平静得让人发毛。

“李富贵,你急什么?心虚了?”

“我心虚个屁!”李富贵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,“你少在这搅混水!今天就一件事,你打断了李大壮的腿,你是赔钱,还是进派出所!”

“选一个!”

他一声暴喝,震得搪瓷杯里的水都晃了几晃。

台下的李老栓趁机哭嚎起来。

“二狗啊,大伯不跟你计较那些了,你就出个医药费吧,你看看大壮,腿都断了啊——”

他抹着老泪,一脸的凄苦。

李大壮也配合地惨叫了两声,疼得龇牙咧嘴。

那模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死了。

人群里有人开始动摇。

“不管咋说,腿确实是二狗打断的……”

“是啊,就算人家有错在先,也不至于把腿打断啊……”

“出点医药费也应该吧……”

风向在变。

李富贵看到这一幕,嘴角微微翘起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

他重新坐下,翘起二郎腿,端起搪瓷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
“李二狗,我给你三分钟考虑。”

“三分钟之后,要么拿钱,要么我打电话。”
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老式诺基亚,放在桌上,意思很明显。

张铁柱在旁边帮腔:“二狗,别犟了,这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
刘德发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假模假式地说:“二狗啊,你这孩子平时挺好的,咋就一时糊涂了呢?”

三个人一唱一和,滴水不漏。

台下的李老栓哭得更凶了,王秀莲也跟着抹眼泪。

一家子演技精湛,活脱脱一台大戏。

人群里,刘翠花急得眼眶都红了。

她张了几次嘴,想替李二狗说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她一个寡妇,在村里本就没什么地位,说话本没人听。

“二狗……”她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
然而李二狗却一点都不急。

他甚至在笑。

那种笑,像是猫在看一只以为自己已经跑掉的老鼠。

“三分钟?”

李二狗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不用三分钟。”

他抬脚,朝主席台走去。

一步。

两步。

三步。

每一步都不快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。

那种感觉,像一头猛虎从山林里走出来,步步近。

张铁柱最先扛不住了。
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后腰撞在了椅子上,差点摔倒。

刘德发更脆,直接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。

李富贵也慌了。

但他还在硬撑。

“李二狗,你想什么?!”

“我警告你,这里是村委会,是公家的地方!”

“你要是敢动手,我……我就报警!”

他伸手去抓桌上的手机。

但李二狗已经走到了他面前。

不,准确地说,是走到了他身边。

就在他伸手够手机的一瞬间,李二狗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那只手,像一把铁钳。

李富贵整个人僵住了,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。

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。

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力量——只要稍微用力,自己的锁骨就得粉碎。

“你……”

李富贵的声音在发抖。

他昨晚听说了李二狗一脚踹飞李大壮的事。

一百八十斤的人,飞出去三米。

现在这只手就按在自己肩上。

他的腿开始打颤。

不是装的,是真的怕。

他二十多年来在村里横着走,靠的是权力和人脉,不是拳头。

面对真正的暴力,他本扛不住。

然而——

李二狗没有打他。

李二狗低下头,凑到他耳边。

嘴唇几乎贴着李富贵的耳朵。

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说了一句话。

“村长,你是不是下面痒得厉害?”

李富贵浑身一震!

像被雷劈了一样!

他猛地抬头,瞪大眼睛看着李二狗,瞳孔骤缩。

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净净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他的声音沙哑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李二狗嘴角微微一挑。

声音依然只有两个人能听到。

“村长,你有花柳病。你身上已经开始出疹子了。手心、脚底,还有腰上,红的,一片一片的。”

“痒的时候恨不得把皮扒下来。”

李富贵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
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嘴巴张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鱼。

他身上确实有那些症状。

而且已经好几个月了。

他不敢去县医院看,怕被熟人撞见。

偷偷去了一次镇上的私人诊所,大夫含含糊糊的,只给他开了些药膏,本不管用。

这事,他做梦都怕被别人知道。

在农村,这种病就等于是“脏病”。

要是传出去,他别说当村长了,出门都抬不起头。

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。

“你……你是怎么知道的……”

李富贵的声音细如蚊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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