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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7:37

路上没什么人。偶尔几条狗从暗处窜出来,冲她叫两声,认出是本村的人,又缩回去了。

走到李二狗家院门外的时候,她站住了。

院门关着,屋里亮着灯。昏黄的光从窗纸上透出来,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屋里,一动不动的。

王秀莲在门外站了足足五分钟。

手抬起来三次,又放下去三次。

第四次的时候,她咬了咬牙,敲了敲。

“咚咚。”

声音很轻,跟猫挠门似的。

屋里没有动静。

她又敲了两下,声音大了一点。

“谁?”李二狗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,不冷不热。

“二狗……是我。秀莲。”

屋里沉默了几秒。

门开了。

李二狗站在门口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
王秀莲今天跟前几天判若两人。

没有那套碎花衬衫,没有解开的领口,穿的是一件灰不溜秋的旧棉袄,头发也没怎么拾掇,乱蓬蓬地堆在肩上。

脸上的妆也没了,素着一张脸,眼圈发黑,嘴唇裂,整个人像缩了一号。

“啥事啊?”

“我……能进去说吗?”

李二狗没有马上让开。他靠在门框上,胳膊交叉在前。

“上次你来我这屋里,差点把我送进去。这回又来,是不是李老栓又给你排了一出戏?”

王秀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
“没有……这回真没有……我是自己来的……”

“你自己来的?李大壮知道你来了?”

“不知道。我跟他说去二婶家借钱。”

李二狗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。

他的五感比普通人强十倍不止,能听到王秀莲的心跳——“咚咚咚”的,快得不正常。但不是那种说谎时候的心跳,更像是害怕。

他往旁边让了让。

“进来吧。有话快说。”

王秀莲进了屋,这回她没有坐在床沿上,站在屋子中间,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头互相搓着,局促得不知道往哪放。

李二狗把门关上,坐回了炕沿,翘着二郎腿看她。

“说吧。”

王秀莲的嘴唇动了几下,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。

“二狗,那天晚上的事……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
李二狗没吱声。

“是你大伯我的……他说只要把你的钱弄到手,就给我和大壮两万块的好处费。我……我也是鬼迷了心窍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,眼圈就红了。但这回没有嚎啕大哭,也没有扑到谁脚底下抱大腿。就是红着眼圈,声音发抖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
“你们一家人商量着坑我,把好戏演全了,差点让我名声扫地,连那十万块都得被你们刮去。”李二狗的声音没什么波澜。
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该死……”

“知道该死你还来啥?”

“我来……我来给你赔罪的。”

李二狗挑了一下眉毛。

“赔罪?怎么赔?”

王秀莲不说话了。

她低着头站了好一会儿,然后做了一个让李二狗都没料到的动作——她把身上那件灰棉袄解开了。

棉袄下面,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秋衣,贴在身上,什么都拦不住。

“你啥?”李二狗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二狗……我没有别的本事……”王秀莲的声音颤得厉害,“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……我只有这个身子……你要是想要……你就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,耳朵烧得通红,眼泪掉了下来。

李二狗看着她。

说实话,王秀莲确实长得不赖。

村里人都说她是十里八乡排得上号的,皮肤白,腰细,该有的地方都有,不该有的地方一点没多。

即便是素着脸、穿着旧棉袄,那个身段也藏不住。

但李二狗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。

至少现在不是了。

“王秀莲。”李二狗道:“你上回来这屋里的时候,也是脱衣服。那回是设局害我。这回又脱,你让我怎么信你?”

王秀莲的身子晃了一下,咬着嘴唇,半天说出一句:“这回……这回没有别人……你要是不信,你出去看看……外面一个人都没有……”

“谁知道巷子那头有没有人猫着?”

“真没有!二狗,我发誓!我要是骗你,让我出门就被车撞死!”

她急了,嗓门一下子拔高了,随即又赶紧压低了声音,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。

李二狗打量了她几秒。

然后他站起来。

王秀莲往后缩了一下,但没有退。

李二狗走到门口,拉开门,探头往外看了看。

院子里空荡荡的,月光把影子拖得老长。

他闭上眼睛,耳朵动了动——五十米之内,没有多余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

巷子那头,只有一只野猫趴在墙头上舔爪子。

他把门关上,上了门栓。

转过身的时候,王秀莲还站在原地,两只手攥着秋衣的下摆,身子微微发抖。

月光从窗纸上漏进来,把她的侧脸打成半明半暗。

李二狗走过去。

王秀莲闭上了眼睛。

“二狗,你轻——”

话没说完,就被他一把扯了过来。

没什么轻不轻的。李二狗这个人,什么都不含糊。在工地上搬砖是这样,在院子里踢人是这样,在这件事上也是这样。

土炕“嘎吱嘎吱”地响,跟要散架似的。

王秀莲一开始还咬着嘴唇不出声,怕被外面的人听到。但后来就顾不上了。

她这辈子,嫁给李大壮四年,从来不知道这种事居然可以是这样的。

李大壮那个废物,喝完酒往炕上一躺,三分钟不到就呼噜得跟拉风箱似的。

全程就跟赶集一样——急急忙忙去,急急忙忙回,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结束了。

李二狗不一样。

这个男人的身体硬得跟铁打的一样,腰上的劲像一台拖拉机,不知疲倦。

她被翻来覆去地折腾,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洗衣机。脑子里什么十一万、什么赔罪、什么李老栓,全搅成了浆糊,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。

——

两个小时后,王秀莲从炕上爬起来。

腿是软的。

不是那种走路走多了的酸软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软,像整个人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。

她扶着炕沿站了好半天,才把腿站直了。

李二狗坐在炕上,靠着墙,一条腿屈着,一条腿伸着,看她穿衣服。

王秀莲弯腰捡地上的棉袄,腰弯到一半,“嘶”了一声,龇了龇牙。

“疼?”

“你说呢?”王秀莲白了他一眼,但那个眼神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。前几天那是怕,是恨,是被无奈。

现在那个眼神里,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
她把棉袄裹好,扣好扣子,又用手捋了捋头发,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

“二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十一万的事……你能不能宽限几天?”

“不行,我就三天就是三天。”

王秀莲的肩膀塌了一下。

“我不是替李老栓求情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炕上的李二狗,“我是替我自己。你大伯那个人,你也知道他什么德行。这十一万,最后还不是得我和大壮出。大壮腿断了,不了活,这钱……”

“你今天来,到底是来赔罪的,还是来讲条件的?”

王秀莲的嘴闭上了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讲条件。你说三天就三天。钱我想办法。”

她拉开门栓,院子里灌进一股凉风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“二狗。”

“又怎么了?”

“以后……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,使唤我一声就行。”

李二狗看着她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王秀莲没有回头。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又瘦又单薄,跟前几天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
“就是……我听你的。以后只听你一个人的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但在清晨的寂静里,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李大壮那个东西……他不是男人。我跟他四年了,头一回知道女人活着是什么滋味。”

说完这句话,她快步走出了院子。

脚步有点拐,腿还是软的。走到巷口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,扶着墙站稳了,没有回头。

李二狗坐在炕上,摇了摇头。

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
嘴上说来赔罪,其实是来投诚的。

她看得比李老栓一家谁都清楚。

李二狗在村里已经没有人能压得住了。与其跟着李老栓一家跟他死磕到底,不如早点换个阵营。

至于赔罪的方式嘛……

李二狗低头看了看被折腾得皱巴巴的褥子,嘴角扯了一下。

“这娘们,劲还挺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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