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刚走出村委会大院,还没到巷口,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,是两个人的脚步声。
一轻一重。
轻的是刘翠花,重的是李富贵。
“二狗!二狗你等等!”
李富贵小跑着追上来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满脸的横肉跟着身体一起抖动,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跑到李二狗身边,先左右看了看,确认巷子里没有别人。
然后一把拽住李二狗的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二狗……刚才在会上,你说你能治……那事……”
他说到“那事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几乎是气音了。
脸上的表情,跟刚才在主席台上威风八面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讨好的、卑微的、甚至是乞求的。
一个在村里横行了二十多年的村长,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。
李二狗斜了他一眼。
“急什么?”
“我能不急吗!”李富贵差点哭出来。
他伸出手,手心朝上。
在下午的阳光下,能清楚地看到他手心有好几个暗红色的小斑点,有的已经开始脱皮。
“你看看,越来越多了!镇上那个庸医开的药,一点用都没有!”
“我现在晚上本睡不着,浑身痒得像有虫子在爬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说越颤,眼眶都红了。
堂堂一个村长,被这个病折磨得快要崩溃了。
李二狗扫了一眼他的手心,又看了看他的脖子。
《太上医诀》在他脑海中自动运转。
病灶的位置、深浅、扩散范围,全部一清二楚。
“还不算太严重。”李二狗淡淡地说。
“再拖两个月,就难说了。”
李富贵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两个月?那……那会怎样?”
“烂。”
李二狗吐出一个字。
李富贵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了。
大白天的,在村里的巷子里,一个五十多岁的村长,给一个三十五岁的光棍跪下了。
“二狗!你救救我!求你了!”
“只要你能治好我这病,你说什么条件都行!”
“要钱?我出!要啥我都给你弄!”
他跪在地上,双手抓着李二狗的裤腿,满脸的涕泪。
那模样,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声轻轻的抽气声。
刘翠花站在巷口的拐角处,一只手捂着嘴,满脸的震惊。
她刚才一路跟过来,刚到巷口,就看到了这一幕。
村长给李二狗下跪?
这……这是做梦吧?
李二狗察觉到了她的存在,但没有说什么。
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富贵。
“起来。”
“你不答应我不起来!”李富贵死死抱着他的腿。
“跪着我就不治了。”
李富贵一听,比弹簧还快地蹦了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赔着笑。
“好好好,我起来,我起来。”
“你这病,我能治。”李二狗说。
李富贵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但是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!”
“第一,李老栓一家的赔偿,你给我盯着。三天之内,钱必须到我手上。”
“没问题!”
“第二,我爹留下的那十亩地,你今天就给我办手续,把地还给我。”
“行!明天……不,今天下午我就把手续办好!”
“第三。”
李二狗停顿了一下。
李富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以后村里的事,你少给我使绊子。”
“那是当然!我以后还得多关照你呢!”李富贵拍着脯说。
李二狗看着他那副谄媚的样子,心里冷笑。
这个人,前脚还要把自己往死里整,后脚就跪下来求自己治病。
人性这种东西,有时候比任何都可怕。
但他需要李富贵。
至少在这个村子里,李富贵的权力还是有用的。
“行。”李二狗点了点头。
“你回家把上衣脱了,我去给你看看。”
“现在?现在就去?”李富贵喜出望外。
“嗯。”
“好好好!我家就在前面!走!”
李富贵恨不得拉着李二狗跑起来。
两人往前走的时候,经过了巷口。
刘翠花还站在那里,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。
她看到李二狗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。
“二狗……你太厉害了。”
李二狗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嫂子,晚上还有窝窝头吗?”
刘翠花愣了一下,随即脸“腾”地红了。
“有!有!”
她连声答应着,捧着碗,小跑着走了。
跑出去老远,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富贵在旁边,挤眉弄眼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嘿嘿,二狗,翠花这丫头不错啊,人长得俊,活也麻利,就是命不好,摊上个短命鬼男人……”
“你先管好你自己的病吧。”李二狗打断他。
李富贵讪讪一笑,不敢再多嘴了。
两人拐进了李富贵家的院子。
李富贵关上院门,把上衣扒了。
李二狗看到了他身上的情况。
口、腰间、后背,散布着大小不一的暗红色斑疹。
有些已经开始溃烂,渗出淡黄色的液体。
普通大夫看到这场面,估计得先吐三回。
但在李二狗的眼中,这些病灶的走向、深浅、关联的经脉,全部纤毫毕现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微微发热。
一股丹田中的暖流,沿着手臂经脉涌到指尖。
他按在了李富贵后背的一个位上。
李富贵浑身一震!
一股热流从后背那个点炸开,像一把烧红的铁器烫在了皮肤上。
“嘶——”他疼得直吸凉气,“二狗,疼……”
“忍着。”
李二狗的手指沿着脊柱两侧的位,一个接一个地点了下去。
每点一个位,李富贵就哆嗦一下。
汗珠子“啪嗒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但奇怪的是,随着李二狗的指头移动,那些暗红色的斑疹,肉眼可见地在消退。
像有一只无形的手,把皮肤上的污渍一点点擦掉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李二狗收回了手。
“好了。”
李富贵低头一看,差点叫出来。
口那几块最大的斑疹,已经淡了一大半!
那种折磨了他大半年的瘙痒感,也消失了大半!
“这……这他妈……”
他激动得嘴唇都在抖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,又摸了摸后背。
光滑的,不痒了。
“我!神了!”
李富贵一把抓住李二狗的手,跟抓救命稻草似的。
“二狗!你是下凡啊!”
“还没好全。”李二狗抽回手。
“毒素已经渗进了血脉,得连续治疗七天,才能彻底除。”
“七天!没问题!你说啥时候来都行!我天天在家等着你!”
李富贵拍着脯,激动得跟个孩子似的。
“对了,这个治疗费……”
“等治好了再说。”李二狗转身往外走。
“哎,别急啊!”李富贵追了两步。
“晚上留下来吃个饭?我让我媳妇只鸡!”
“不用。”
李二狗头也不回。
“有人给我做窝窝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