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看着李富贵那张像见了鬼一样的脸,心里冷笑。
《太上医诀》的能力,远不止治病这么简单。
他只要看一个人一眼,就能察觉对方身体上的病症。
今天早上李富贵来他家的时候,他就看出来了。
李富贵脖子上有两块铜钱大的红斑,被领子遮住了,普通人看不见。
但在他眼里,纤毫毕现。
再结合李富贵走路时不自然的摩擦动作,以及手心那几个不起眼的红点——
这个诊断,八九不离十。
“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
李二狗的声音还是只有两个人能听到。
“重要的是,我能治。”
李富贵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的眼神。
“你……你能治?”
“真的假的?”
他的声音在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激动。
这病折磨了他大半年了。
身上的疹子越来越多,痒得他夜里睡不着觉。
最可怕的是,他查过资料,知道这病要是不治,最后会烂到骨头里。
他怕。
他怕死。
可他更怕丢人。
“我说能治,就能治。”
李二狗松开他的肩膀,退后一步。
他的声音依旧很低,但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你说!”李富贵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“条件嘛……”李二狗微微偏头,目光扫了一眼台下的李老栓一家。
“你自己掂量着办。”
话说完,他转身,回到了大院中央。
全程不过十几秒。
但对李富贵来说,这十几秒,像过了一个世纪。
台下的村民看到的只是:李二狗走上去,跟村长耳语了几句,然后走回来了。
至于说了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
李富贵的脸色变了。
从煞白变成了铁青,又从铁青变成了尴尬。
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好。
“那个……咳咳。”
李富贵清了清嗓子,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大口茶,又差点呛到。
他擦了擦嘴,表情挣扎了好半天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各位乡亲们!”
他的声音有些涩。
“刚才……经过我再次调查核实,这件事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件事,是一场误会!”
全场寂静。
然后像炸了锅一样。
“啥?误会?”
“刚才不还说铁证如山吗?”
“这他妈翻脸比翻书还快啊!”
“富贵哥!你说啥?!”李老栓都懵了。
“经过我仔细了解,昨晚的事,属于家庭内部矛盾。”
“王秀莲同志昨晚的陈述,才是事实。”
李富贵的声音巴巴的,像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。
“是她和李老栓一家合伙设局,企图骗取李二狗的钱财。”
“李二狗属于正当防卫,不存在任何过错。”
这话一出来,全场彻底炸了。
李老栓“噌”地站起来,手指着李富贵,嘴唇哆嗦得像筛糠。
“李富贵!你……你他妈的在放什么屁!”
他不顾体面了,当着全村人的面开骂。
“你收了我一万块钱!一万块!你现在跟我说误会?!”
这一嗓子,把在场所有人都喊愣了。
村民们交头接耳,眼神在李富贵和李老栓之间来回转。
“一万块?我去,李富贵还收钱办事呢?”
“怪不得刚才说什么铁证如山,原来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!”
李富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李老栓!你再胡说八道,我告你诽谤!我是村长还你是村长,立刻给我坐下!”
李老栓被他这一声暴喝吓了一激灵,下意识地又坐了下去。
李富贵冷冷地扫了他一眼,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。
然后清了清嗓子,继续说道:
“咳咳,刚才说到哪了?对,经过核实,这件事的责任方是李老栓一家。”
“李老栓、李大壮、王秀莲,三人合伙设局诈骗,蓄意陷害同村村民李二狗。”
“性质恶劣,影响极坏。”
他顿了顿,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。
“据村规民约第十七条——凡以欺骗手段侵害他人财产者,应退还财物并加倍赔偿。”
“我宣布——”
“李老栓一家,赔偿李二狗精神损失费一万块钱。”
“限三天之内付清!”
一万块!
这三个字像一把刀,捅进了李老栓的心窝子。
他昨晚刚给李富贵塞了一万。
现在还得再拿一万给李二狗。
等于说他折腾了一圈,赔了两万进去,一分钱好处没捞到。
“凭什么!”李大壮躺在门板上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我腿都断了!凭什么我们还得赔钱!”
他疼得满头大汗,声音都变了调。
王秀莲也哭了起来,不过这次是真哭。
“村长,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……大壮的腿还得治,光医药费就得好几千……”
“你们做这种缺德事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后果?”人群里,一个大嗓门的婶子怼了回去。
“就是,活该!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!”
“设局害人还有脸哭?丢不丢人!”
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,全是指责李老栓一家的。
李老栓的脸已经青得发紫了。
他捂着口,喘得像拉风箱。
就在这时——
李二狗开口了。
“等等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全场一下子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。
李二狗摇了摇头。
“村长,账不是这么算的。”
李富贵愣了一下。
“啥意思?一万还不够?”
李二狗没有看李富贵,而是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李老栓身上。
那目光平静得吓人。
“李老栓。”
他直呼其名,连“大伯”两个字都省了。
“当年,我爸去世的时候,我才十二岁。”
院子里安静得针落可闻。
“我爸刚走,你就带着人把我家的十亩水田占了。”
“还有我爷爷留下的老宅子,我爸尸骨未寒,你就搬了进去。”
“这笔账,今天也该算算了。”
此话一出,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不少上了年纪的村民都想起来了。
当年李二狗他爹李三旺病死的时候,二狗才十来岁,孤儿一个,什么都不懂。
李老栓以“代为保管”的名义,把三旺家的地和宅子全都霸占了。
这事村里人都知道,只是没人敢替二狗出头。
那时候李老栓在村里势大,李富贵又是他堂兄弟,谁敢多嘴?
“二狗说的是真的,我记得这事!”
“是啊,那几亩水田本来就是三旺家的,后来全归了李老栓。”
“还有那个老宅子,盖得可好了,青砖大瓦房,被李老栓一家住了这么多年。”
村民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。
李老栓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想辩解。
“那……那是你爹生前答应给我的!”
“放屁。”李二狗冷冷打断他。
“我爹要是答应给你,还会在临死前把地契和房契都塞给我?”
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包着几张发黄的纸。
“地契和房契都在这儿,白纸黑字,写的是我爹李三旺的名字。”
李老栓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以为二狗一个小孩子,那些东西早就弄丢了。
没想到这小子揣了二十多年!
“李富贵。”李二狗转头看向主席台。
“你是村长,你来说,这地和房子,该不该还我?”
李富贵的屁股在椅子上扭了扭,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。
他当然知道这事。
当年他还帮着李老栓打掩护呢。
但现在……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那几块红斑仿佛在隐隐发痒。
“该还。”
李富贵一咬牙,说出了这两个字。
“地契房契俱在,这地和房子,本来就是二狗家的。李老栓,你得还!”
此话一出,李老栓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,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