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棺材,有的空着,有的装着尸体,但那些尸体都瘪得像枯柴,显然死了很久,不是最近失踪的村民。
走到最里面那口棺材前,贺迁再次停下。
这口棺材和其他不一样。
棺材盖板严严实实地盖着,上面压着一块大石头,少说上百斤。
棺材周围的地面上,画着一些朱红色的奇怪图案,线条弯弯绕绕的,像是某种阵法。
严朔风拄着拐杖凑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图案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镇魂符。”
“镇魂符?”梅可扭头问。
“用来镇压尸变的符咒。”严朔风的声音有些发紧,语速比平时快。
“如果棺材里躺着的人已经尸变,或者即将尸变,就会用这种符咒镇住,防止他跑出来害人,这符咒一旦画下,能镇压三个月到半年,之后就需要重新画。”
梅可看着那口棺材,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这符画了多久了?”
贺迁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符咒痕迹,放在鼻端闻了闻,又捻了捻。
严朔风仔细看了看痕迹,又看了看棺材周围的浮土,斟酌着说:“从痕迹看至少一个月了,朱砂已经完全透,边缘开始剥落,应该是画下之后就没再动过。”
“一个月。”贺迁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一个月前就有人知道这东西会尸变,还特意来画了镇魂符,结果呢?”
结果现在还是出事了。
梅可看着那口被石头压着的棺材,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问题。
“画符的人呢?他既然知道这里有危险,为什么不直接处理掉,镇压有什么用,三个月之后不是照样出事?”
听着这话,贺迁挑眉看她,眸间有着几分玩味。
梅可察觉异样,抬头对上一双黑色眼眸,心尖颤了颤。
是啊,为什么不处理掉?
要么是处理不了,要么是……
“有人故意让这东西留在这里。”严朔风替她说出了后半句:“画符不是为了镇压,是为了拖延时间,等符咒失效,这东西就会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大家都明白。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。
像是什么东西,在院子里走动。
声音很轻,但在这种安静的夜里,清晰得像在耳边,发出“沙、沙、沙”的声响,一步一步,慢慢靠近。
贺迁抬手一扬,那张还在燃烧的符纸瞬间熄灭。
屋里陷入一片黑暗。
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连身边的人都看不见,唯独那股腐臭味还在,浓得让人窒息。
梅可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听着是很多人。
但又不像,因为人的脚步没有这么沉,这么拖沓。
反倒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,一步一蹭,脚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。
梅可的手心全是汗,后背的衣裳早就被冷汗浸透了,贴在身上冰凉冰凉。
一只手突然搭在她肩上,她浑身一僵,差点叫出声,回头一看,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。
贺迁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,力道很轻,像是在说别动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。
然后一股腐臭的气息从门口涌进来,比之前浓烈十倍。
臭味钻进鼻腔,呛得人胃里翻涌,梅可死死咬住嘴唇,用指甲掐着掌心,才忍住没有吐出来。
时间像是静止不动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口那股腐臭的气息渐渐淡去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越来越远,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。
贺迁的手从她肩上移开,他重新燃起一张符纸,屋里又亮了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腔调懒洋洋的,好似刚才那一幕完全没影响到他。
梅可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浸透了,风吹过来,凉得打了个哆嗦。
“刚才那些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发。
“僵尸。”严朔风的脸色白得吓人:“而且不止一个,听脚步声,少说十几个,都是成了气候的。”
梅可想起刚才那股腐臭味,胃里一阵翻涌。
十几只僵尸,就在他们面前走过,只隔着一道门槛。
如果不是贺迁及时熄灭了符纸的光芒……
她不敢想。
“他们去哪儿了?”
贺迁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上山了。”
“上山?”
“嗯。”贺迁回过头,视线落在最里面那口棺材上,火光把他的眼神映得幽深难测:“有人在山里等他们,或者说有人在养他们。”
梅可愣了一下,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一下子串了起来。
失踪的村民,镇魂符,尸变的僵尸,还有现在这些上山的僵尸。
这不是一起简单的闹僵尸事件,是有人在背后控。
严朔风也想到了这一点,他握紧手里的拐杖,声音发颤:“是谁会做这种事,养尸是禁术,天师府明令禁止,抓到是要处以极刑的。”
贺迁径直走到那口棺材前,伸手把上面的石头推开,然后一把掀开了棺材盖板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棺材盖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灰尘。
梅可捂住口鼻,凑过去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。
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,但这具尸体和其他尸体不一样。
它保存得相当完好,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,双手交叠在前,指甲又长又黑,嘴唇红得发黑,微微张开,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。
最诡异的是,它的眉心,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纸,上面还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。
“这是什么?”梅可压低声音问。
严朔风凑近看了一眼那张黑色的符纸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这是,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什么?”梅可急了,抓着严朔风的袖子晃了晃。
“控尸符。”贺迁替他说了出来,声音不紧不慢:“用活人的精血炼制,可以控尸变的僵尸。”
说完,他伸手摘下那张贴在尸体眉心的黑色符纸,对着火光端详了一会儿。
符纸在火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,上面的朱砂符文扭曲得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子。
“控尸符已经失传很久了。”严朔风的脸色白得像纸,闷声道:“但不可能啊,这种符是禁术,三百年前魔尊之乱后被天师府明令销毁,所有典籍都烧了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禁术之所以是禁术,就是因为有人会偷偷学。”贺迁把符纸折好,随手塞进怀里:“有人教,就有人学,有人学,就有人用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梅可没反应过来。
“上山。”